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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的抗大五分校女生队

  • 时间:   2020-02-19      
  • 作者:   章恭湘      
  • 来源:   中华魂网     
  • 浏览人数:  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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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大,是多么庄严绚丽,引人瞩目的校名啊!全国有多少爱国抗日青年,历经千辛万苦,辗转投身到这所革命的大熔炉中来。我和妹妹,由上海地下党领导的“学生协会”组织介绍到达苏北根据地联络站后,奔赴盐城抗大五分校。

新四军于1940年9月在苏北黄桥决战胜利后,打开了华中抗战的新局面。为创建与扩大苏北抗日根据地奠定了基础,为适应部队与根据地迅速发展,扩大的需要,军部决定,把原在新四军江北指挥部所辖的江北抗日军政干部学校,与苏北指挥部领导的苏北抗日军政干部学校合并,集合两校部分干部骨干成立了抗大五分校(后又由皖南军部和延安抗大总校派遣来一批干部,更加强和充实了教学、管理力量)。

抗大五分校是一所由在盐城重建的新四军军部直接领导下的,新型的,培养部队与地方军政骨干的干部学校。抗大五分校于1940年1125日开学(正式开学典礼是在1941年元旦)。校本部下辖3个男生大队和1个女生队。男生一大队是五分校的武装主力军,这个大队的学员是部队的基层干部和部分老战士,他们久经战火考验,具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二、三大队则是军政混合队,学员中部分为部队的干部战士,大部分是大江南北长途跋涉投奔这所革命大熔炉的抗日爱国青年。女生队有一部分是在根据地工作过,或打过游击的女干部,大多数则是来自苏南、上海、浙江一带的青年学生,以及从大后方转来军部而后调到抗大来学习的女知识青年,还有少数自愿参军的小城镇女青年。大家来自五湖四海,虽然年龄悬殊,最小的12-13岁,最大的有40来岁,文化程度从略识字的半文盲到大学以上不等,出身成分更是雇工、佃户、童养媳、工人、富家小姐五花八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即都是为了抗日,都是拥护或爱慕共产党、新四军而艰辛到此。在第一期女学员队中有七对姐妹同时入伍,一对母女齐参军(名单附后)。

女生队位于离军部不远的一坐废塌的旧中学校内(现盐城中学)。这是一座饱受战火摧残,遍地乱石碎瓦,墙壁残缺不全,几根木头、水泥柱支撑的木板楼房。我们入校的第一课,便是用自己的双手,去填坑、垒墙,清除残渣、泥沙、石块,建造我们的教室、寝室。

当指导员作了动员,明确了任务后,我们这些吃尽千辛万苦,闯过千关万隘来到这所抗日救国大学校的小丫头们劲头十足,哪里会在乎那堆不会动弹的石头烂泥呢?我们用锹、用手,扒泥挖石,用脸盆装土……手磨起了泡,泡成了血泡,血泡破后成了老茧,大家还美其名为“大炮”。空闲休息时,互相攀比,引以为荣。短短数日,劳动成果辉煌,展现在面前的是我们的寝室和俱乐部。尽管这里仍四面透风,窗户仍然是可以容纳两个人并排侧身爬行的大方洞,但当我们用破草席挡挡风,在地上铺上干稻草时,这里便成为我们的“软席”通铺了。在这“软席”上睡觉、学习知识、讨论救国道理,那个舒心,那个自豪感至今不能忘怀。

刚过了劳动建校关,却不料又来了一个轰动女生队的爆炸性命令——剪发关。队长动员要求女生队剪掉长发、卷毛(烫发),标准是发长不过耳垂。当然还要脱掉皮鞋,换上布鞋,脱掉旗袍,换上军装。剪发命令让女生队开了锅似地乱哄哄起来,有的人看着留了多年的秀发一朝被剪,怪舍不得的,要求留一截作“纪念”;个别人觉得是来抗日的,为什么一定要剪成“尼姑头”而纳闷。但是,最终女生队还是剪短了头发,戴上了军帽,换上了布鞋,穿上了军装。既然是革命军人,就要像个军人样,一律整齐,精神抖擞好神气啊。这以后,慢慢地,大家有空便向排长、老同志学打绑腿、打草鞋。女同志毕竟心灵手巧,打的绑腿有“一字长蛇形”、“横竖八字形”等,打的草鞋、布筋布鞋还打出“蝴蝶结”、“花结”、“十字交叉结”等花样……

女生队下辖3个排,每排三个班,组成一个连队建制。队部对各排也做了精心安排,如三排一般较年幼一些,文化程度有的较低些,就针对这些学员的特点每周安排上文化课。每班均有2-3个互助组。这些互助组作用可大了,生活上互相帮助照顾,学习上校对笔记,加强对课程内容的消化理解,对听课吃力的同志进行个别辅导等;在思想上,通过谈心、结合每周末的班生活会开展表扬、批评与自我批评,互相帮助,互相勉励。对每个班、组的搭配,队、排领导也考虑体力强弱、文化思想差异等各种因素来调配。

抗大的校风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办校方针是“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艰苦朴素的工作作风,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继承与发扬了我党我军艰苦奋斗、英勇牺牲的光荣传统。我们就是在这样的校风哺育下,训练成有理想,能经受艰苦环境考验而为革命事业奋斗终生的战士。

每天,东方刚发白的朦胧中,军号声便响彻云霄。从起床到出操,仅有10分钟时间,除了穿戴整齐,打好绑腿外,还要打好背包。一声哨响后,整队跑步到操场,由值星排长负责喊操。女同志中,不少是悄悄提前起床,特别是来了“例假”的,更是要忙着上厕所。开始时,总是紧紧张张手忙脚乱,慢慢适应后也不觉得时间不够用了。有的同志甚至在7分钟内就完成了从起床到出操的一切事宜。

平时出操,各队有自己的场地,由本队值星排长指挥喊操,军事科目由各队的军事教员就地讲解和操练。到了星期六则是每周一次的全校大会操。大会操场地在军部前的大广场,各队带队进入操场,学校领导同志也到场与学员一起参加出操。大会操由各大队值星队长指挥喊操和下达科目。黑乎乎的大操场上,只看见晃动的人影,只听见整齐的沙沙脚步声。此时,只要有几个人走错了步子,就能从声音中判断出是哪个队步伐不整齐。那整齐的、有节奏的步伐声和着渐渐发白的天空,勾勒成一幅美妙的晨曦之景。

出操回到营房,开始洗漱整理内务。手脚快捷的我们,掌握这段尚未开饭的空隙时间,迅速洗涤裤衩袜子等小件衣物。这也是女生队的“特殊性”吧。

抗大学员主要任务就是学习。校部按照各队不同情况,编排教学计划。军事队按军事学习十分之七,政治学习十分之三来安排教学;政治队(包括女生队)军事学习十分之四,政治学习十分之六。课程设置、教员选派、教学时间安排均由校训练部具体规划。每周除周六下午是党团和俱乐部活动,周末有各种内容的晚会外,每日8小时学习,雷打不动。由于教学安排紧凑,教员讲课精练,理论与实践结合紧密,第一期学员在半年内就基本完成了规定课程。194151日,学校隆重举行了第一期学员毕业仪式。那天,我们服装整洁,有的同学还穿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新军装,参加毕业仪式。毕业典礼后各队还举行了会餐,虽然只有一荤二素一个汤(汤在大木桶里,随便舀),但倍觉丰盛。每班还有两碗黄酒。我们高唱毕业歌庆贺,却又忍不住泪珠满眶,因为毕业就意味着别离,同学们将奔赴抗日战场,天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相聚。不少同学互相拥抱,哭泣一团。爱流泪也许是女生队的又一“特殊性”吧。

在抗大,学习条件虽然简陋,但学习氛围广阔自由。大地,是我们的课堂,膝盖就是课桌,背包即是自己的全部财产,也是惟一的舒适坐凳。后来,校部发给每个学员一只小木凳,把它绑在背包上坐着,如同坐在沙发上那么舒适。每当阳光照射强烈时,我们按班分散在树荫处听课,小黑板挂在树杈上,就是老师的讲台了。

抗大课本是油印在灰色粗纸上的提纲式讲义,也曾下发过薄薄的小册子。听课记笔记成为我们学习的重要环节。虽然我们的个人笔记有简有繁,但都很讲究整洁。经过半年学习,我几乎学会了速记,并创造了只有我自己才能识别的代号。如“共产党”我写成“共”,“我们”写成“W”,“无产阶级”写成“u”,“党”=T”,“团”=O”,“党团员”=O……抗大养成的课后整理笔记恢复语句原形的学习习惯影响了我几十年,也是我至今书写时写速度而不求写正楷的缘由。

抗大半年所学的理论基础课,至今尚能回忆起来的有“社会发展史”、“政治经济学概论”、“中国革命运动和中国共产党”、“中国革命问题”、“哲学”、“战略与战术”、“敌军工作”、“党的建设”、“统一战线”、“民运工作”、“队列训练与四大战术”、“战地救护工作”、“妇女解放运动”、“游击战争”,以及全校性的讲座课“论共产党员的修养”(刘少奇同志亲自讲课)、“形势任务”(校、军部领导亲自讲课)。“游击战争”课,初期由赖传珠参谋长讲,后来根据各队情况改由军事教员讲了。

紧张的学习,俭朴的条件,艰苦的生活,把我们这些怀着幼稚、淳朴抗日热情的爱国青年培养成了具有革命的人生观、世界观,能在任何艰难困苦条件下接受考验的革命战士。抗大,真是一座宏伟的、微妙的、创世纪的革命熔炉啊!

半年的抗大学习生活,有几件至今令我难以遗忘的事情。

1)充满革命乐观主义的“蛋炒饭”

我们在学习期间,虽然保证有三餐饭,但在半年中,从未吃过一顿像样的白米饭。平时吃的是杂粮(大麦、圆麦、高粱、玉米参合在一起和蚕豆、黑豆杂七杂八混在一起做成的饭),下饭的菜是老一套的少油多盐的咸菜、萝卜。开始时,不少同志吃饭咽不下喉咙,只好去盛木桶里的汤泡着吃。数天不能通便那是常事。因此,便秘成为不少同志的“通病”。一旦有纯玉米糁子饭,那便是高级饭了,被大家称之为“蛋炒饭”。于是,“蛋炒饭”就成为玉米饭的诙谐语了。队领导为了改善学员生活,千方百计卖粪换肉,使我们能尝到一些肉腥味。每当又是“蛋炒饭”,又有肉腥味荤菜时,大家兴奋雀跃“今天吃蛋炒饭啦!”在这种饮食条件下,我们却个个成长得胖乎乎的像个“皮球”,劲足有力,满面红光。

2)培养战斗作风的急行军、夜间紧急集合

入校不久,队长在晚点名时警告大家要随时应付紧急情况。紧急情况时,必须动作迅速,穿戴整齐,背上背包,带上枪支子弹带。值日生还要把本班照明用的小油灯也带上。

我们每天八小时学习,晚上讨论学习,夜间要轮流站岗放哨,三餐饭每餐只有10到15分钟吃饭时间,时间很紧张。

夜间紧急集合,是从实战出发。第一次,是一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半夜。听到紧急集合的哨声,大家都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黑乎乎的夜,不准点灯,大家慌慌张张穿戴好跑步去集合,排长带着队伍就跑步前进。这一次洋相出够了。有的同学迟到上操场,有的衣服未扣扣子,有的穿错了鞋,有的绑腿带拖到脚后跟,还有的背包打得像老乡背包袱一样狼狈……这以后,排长联系实际,传授我们先穿衣服后穿裤,绑腿带要放在枕头边以免错拿别人的等知识。经过几次紧急集合、夜行军演习,我们渐渐习惯了,逐渐达到了部队应对紧急情况的实战要求。在急行军训练中,有的同志还能帮助体弱的同志,使全队没有一个掉队的。

31941年,蒋介石反动派发动第二次反共高潮——皖南事变

1941年,蒋介石反动派发动了蓄谋已久、震惊中外的企图一举消灭新四军的“皖南事变”。消息传到盐城,军部直属单位举行了声讨蒋贼,揭露蒋介石反动派反共反人民、破坏团结、破坏抗日的投降主义的大会。会上宣布了党中央重建新四军军部以及军首长的任职命令。陈毅(代军长)在会上声色俱厉,怒斥蒋贼背信弃义的投降罪行。他讲得气愤时摘下了军帽。顿时全场同志义愤填膺,高呼口号,纷纷摘下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帽徽,有的同志还狠狠踩了几脚。愤怒的口号声如同大海的波涛巨浪,如同战场厮杀的震耳炮火。这是一次极为现实、深刻的教育,使我们更加深了对国民党反动派假抗日真反共的本质认识。

这以后,我们陆续接待了来自皖南军部的战友们。李路、李希、黎明等同志即是从皖南军部来的女战士。她们遵照叶挺军长之嘱:“同志们,为保存实力,分散去盐城军部。”不畏险阻,千山万水,依靠群众的掩护,逃出敌人的封锁区来到盐城。她们七天七夜没进一点粮食,靠着喝泉(溪)水,挖吃荒田里剩下的烂山芋、萝卜维持孱弱的身躯,徒步走到苏北。她们说:“只要有口气,爬也要爬到苏北军部来。”她们是有工作、战斗经验的老战士,她们的到来,给女生队增添了不少同仇敌忾的战斗气氛。

4)上岗战斗

1941年春季,日寇配合蒋介石反动派,向我苏北解放区射阳县上岗地区我新四军军部所在地进行扫荡。为了保卫盐城,保卫军部,抗大五分校一大队学员参加了三师的上岗战斗。上岗战斗历经数日,以我部队的胜利而告终。战斗中,一大队有4名学员牺牲。一名是中队长程贤义、一名排长、一名原在部队的卫生队长、一名老战士。为了纪念他们,抗大举办了全校的追悼大会。会场设在野外广场,校部部分白花由我们女生队包做。追悼会上,校领导介绍了这次战斗的情况及烈士的伟绩,全体学员又一次受到了现实生动的革命英雄主义教育。

上岗战斗,我们女生队也参加了,执行的是警卫任务,保卫校部和军部。我们在校部、军部驻地周围日夜站岗放哨,大家都为能参战而兴奋。但是,在真正执行战时警戒任务时,却并不是个个都有军人的气魄了。最初,有的同志夜间站岗疑神怕鬼,人在哨位,心念阿弥陀佛;有的同志听见风吹草动就急忙持枪上弹。为此,夜间都安排双岗,班排长加强巡逻。通过上岗战斗执行警戒任务的锻炼,我们增强了夜间警戒的军事常识,也壮大了胆量。

5)参加抗日根据地的征粮筹饷工作

国民党反动派既已发动了剿共内战,就断绝了一切应供给我军的粮饷。新四军在缺粮断饷的困境下一方面要正面对日寇作战,一方面还要抵御顽伪军对我解放区的骚扰和对我军的摩擦。对此,刘少奇同志提出靠自力更生,自己搞税收、征粮。于是,华中抗日根据地纷纷设立了税务局、粮食局。根据地方需要大量的从事这方面工作人员的要求,部队抽调了部分同志支援地方工作。我们女生队也抽调了十几名学员到地方去做这项工作。

参加地方征粮征税工作,对新入伍者来说,既是一堂生动的群众工作课,也是一次严峻的考验。当时,一支富有江南华中风味的“风车歌”——“部队吃饱了肚子好作战”的歌曲就此创作出来,并在根据地广为流传。一个月后,女生队派出去的同志大多回来了,董勇(一排一班班长)还向全队作了汇报,为我们学习地方民运工作增添了感性知识。有几名同学留在地方工作没有回来继续学习。

6)发生在大会操的一件事

每周一次的全校大会操,是由各大队值星大队长负责指挥的。这里要追述一大队大队长严昌荣(他是女生队一班班长董勇的爱人,后在涟水战斗中指挥试验掷弹筒时不幸弹桶爆炸而身亡)。严昌荣一向办事认真,要求严格,忠于职守,一丝不苟。一次大会操,正是他值星。在朦胧晨曦中,他见一个穿军装披军大衣的人在操场上见操(体弱的同志经批准,会操时可不列入队,但须到场“见操”,上了操场不允许穿大衣)。他走过去盘问后知道,这个军人是兄弟部队来校联系工作的,散步来到操场。但严昌荣仍严肃地要求他,或脱下大衣站在操场边见操,或立即离开操场,以严肃校规军容。

由于严昌荣带兵要求严格,一大队全体学员无论军事技术还是政治学习,素质均较为强韧扎实。抗大一期学员都有一个小方凳按要求绑在背包上,上岗战斗中,一大队随三师参加战斗,作战勇猛,战术灵活,大显神威,被日寇称为“板凳队”。见到“板凳队”助阵,日军不战自祛。

7)意志坚强的同学和个别胆小的人

1941年春,日寇对我盐城根据地扫荡,敌机连续不断轰炸盐城。当时,我们每天清晨要跑20余里路,到野外去上课。女生队的陶木子同学,日寇扫荡时被流弹穿透了脚骨,但她一直坚持学习,直到毕业。这期间,也有个别同学经受不了艰苦环境和敌机轰炸扫射的考验。除一大队外,各队均有个别学员离队。女生队也有一个学员离队出走,队部派人四处寻找,动员其回队,并在一定范围内对她进行了批评教育。

日寇扫荡时,校部宣教科即时编了一首歌,全校传唱,振奋了群情,鼓舞了士气。革命就是需要有坚忍不拔的意志,革命就是要经过顽强斗争,才能克服困难,取得胜利。

为使历史不致随同我们的记忆逐步衰退而被遗忘,现凭记忆把女生队一期的干部名字记于下:

队长:钟屏

副队长:钟毅

指导员:克宁  张西雷

副指导员兼支部书记:王丽英

青年队长:张玉璇

文化教员:李毅

驻队政教:汪溪

一排长:陈少健

二排长:谢冰

三排长:尤珍

第一期同时入伍的七对姐妹:

吴秀丽——吴秀珍

陶云——陶林

施勇——施群(鲁纳)

刘景仪——刘景华(刘华)

章恭湘——章立人

方连——方菲

俞仪风(俞宜桐)——俞仪铨

第一期同时入伍的母女:

杨桂芳——陈道明(我们叫她小陈)


备注:作者章恭湘,系南通市干休所,目前在医院重症监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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