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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斯亮:我眼中的张百发同志

  • 时间:   2019-07-14      
  • 作者:   陶斯亮      
  • 来源:   特色文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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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长期在市长协会工作,所以跟百发市长很熟,甚至可以说是老朋友了。以往每当想起百发,嘴角都免不了泛起微笑。而今晨惊闻他去世的消息,却陷入了无限的悲痛之中。


我忆起最后一次见百发是在2015年的“第5届中国市长协会代表大会”上,已深居家中鲜少见客的百发,破例宴请他的老朋友,广州老市长黎子流。谁想一见面,他的问候词竟是这样的“这么大年纪了,跑来干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高规格的宴请朋友,特地开了瓶珍藏多年的好酒。告别时更是语惊四座,“年纪大了,以后别瞎跑了,好好呆家里!”。这样的话,也就百发说出来受听,若换了别人可就得罪人了。


在我们的官场中,百发是难得的几个不讲官话和套话的人,他敢讲真话实话,敢仗义直言也敢直率批评。由于他诙谐风趣,会用草根儿的大碴子话来应对官场的假大空,所以人们爱听他讲话,对他也格外包容,同样针砭时弊的话,他讲行,别人讲那就是有问题。


百发是一个有着独特魅力的生动而有趣的人。他没有官架子,被称为平民市长。他始终保持着当年”青年突击队长”的初心,因此他与百姓,特别是跟北京市民有着天然的默契,彼此沟通,几句老北京话就搞掂了。


百发有着“仁者爱民”的情怀,有着同情普罗大众的赤子之心,越是贫穷的地区越能让他震撼感动,并全力相助,说到做到,不放空炮。


今重发“张百发东乡助学记”,一是让世人了解这位贫民市长是否名符其实,二是表达对老朋友的深情怀念。


百发,你走好,无论你到哪儿,那儿都会变得热闹,所以你不会寂寞。


2002年仲夏,我拉大名鼎鼎的原北京市副市长张百发去甘肃东乡扶贫助学。百发“平民市长”的独特风格,给我留下感人又有趣的回忆。


话得从2001年说起,法国留学归来的龚羽飞担任了“甘肃康辉旅行社”的总经理,当时国家还没有实行学费减免,国家特级贫困县东乡有大量孩子辍学,特别女孩子普遍上不了学,于是龚羽飞想将旅游与助学结合起来,我立即响应了她,当年就拉上著名北大中文系教授袁行霈及夫人杨鹤松教授,以及社会影响力很大的吴青(冰心女儿,英语教授),实地去东乡考察了一次。


东乡是我国五十六个少数民族之一,他们十三世纪被成吉思汗从遥远的中亚强迫东迁中国。这个历经苦难的民族800年来一直躲避在这黄土高原的深处,过着极其艰难的生活。


我们被这个民族惊人的贫穷所振撼,望着那些两腮“高原红”、听不懂普通话、眼神纯净又茫然、眸子深处仍闪动着火苗的失学孩子,我们心碎了,老教授们和我都忍不住泪撒黄土地。


回京后,我就与女市长分会成立了一个“女市长东乡手拉手扶贫助学活动”,每年请一些女市长、知名人士、企业家去东乡看望孩子,并帮助他们上学。


2002年6月底我们又准备去东乡了,我一个电话打给了张百发:“百发呀,忙什么呢?”

“瞎呆着呗!”

“那你跟我们去甘肃扶贫助学吧!”

“去!”干巴脆!这是百发的特点。


我又说:“这次去扶贫我不想惊动甘肃省里,否则花在咱们身上的接待费比咱们捐助的还多,那就没意义了,咱们就以一个小老百姓的身份去吧,行吗?”

“行!”又是一个干巴脆。


请到了百发我们很高兴,与县教育局通电话时,对方兴奋的说:“张百发?不就是那个要跳楼的北京副市长吗?!”(建北京京广中心时百发曾发誓,若不能按时完工他就从顶上跳下去,并扬言跳下去之前先把那些大小头儿们推下去!这话广为流传,成为百发的经典语言。)


6月23号,我陪张百发,还有外专局张宇杰副局长,《中华儿女》杨筱怀社长一行人飞往兰州。下到兰州机场,果然除了羽飞外再无第二人来接。我们拖着行李走很长一段路才上了车。这是辆老掉牙的考斯特,开起来哪哪儿都咣当乱响,最要命的是开不多久水箱就沸腾了,就得加凉水,或干脆等它自动冷却。


这晚我们在兰州一家简朴的酒店住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又乘这辆老爷车驰往东乡。黄土高原荒凉又壮观,深沟大壑将坝子切割的像碎裂的大地,路两边是万丈深渊。有一位香港捐助者,被这路吓的一身冷汗,但瞅瞅百发,睡的呼呼的。他就这毛病,上车就睡,一觉醒来也不管我们爱不爱听,自得其乐的不是唱京戏就是唱平剧,曲剧,梆子……看他对接待、住宿、车辆毫不在意,我也松了口气。


一路颠簸总算来到了龙泉乡小学门口,只见孩子们早已列好队欢迎我们。我们被请到院子里坐下,面前的桌子上摆有茶水。因为东乡平均海拔2610米,紫外线照射很强,所以还发我们一人一顶草帽。但孩子们规规矩矩的站在太阳下暴晒,让我们老大不忍。百发紧着张罗让孩子们坐下并开始发糖。我们带了十斤糖,但今天来了300多个孩子,一人一块都不够分,没分到的孩子伤心的哭了起来,此情此景让我们感叹唏嘘,城里孩子吃糖把牙都吃坏了,而东乡的孩子甚至不会剥糖纸。


百发深受触动,当场宣布捐十五万给东乡做助学基金,这笔钱将由他向北辰集团筹措。这次“手拉手”个人资助的孩子有三十个,百发一人就包了四人,并一次性付清了五年的学费。也许刚才孩子们吃糖的情景让他揪心,百发又自掏腰包,给这三十个孩子每人100元,“拿着,爷爷给的买糖钱!”孩子们都目瞪口呆的傻了,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票子(那可是十几年前的100元啊!)。


2004年,女市长分会邀请东乡一批小学校长和老师来京观光学习,临走前百发在鸿宾楼设宴饯行,并非常细心的给每人准备了一份礼物——满满一大包北京有名的清真食品。当他听说东乡至今还没有一间电脑教室时,当即拍板捐二十万,在龙泉小学建一个电脑教室,龙泉小学校长感动的流下热泪。当我再一次去东乡时,龙泉小学的孩子们已初步学会使用电脑,一个孩子在电脑上画出一个“心”的图案,以表示他的感恩之情。我则在心里暗暗感激百发,他就是咱们老百姓嘴里说的那种好官啊!


和百发认识是因为他当过北京副市长,以前的接触都是看他怎么当官,而这次来大西北感受到的则是他怎样做人。一路上从他的点滴言行上,我认识了一个极富同情心,平等待人,慈悲为怀,乐善好施,豪爽仗义的平民张百发。


首先说这次出来,无论在兰州,东乡,嘉峪关,还是敦煌,我都没有安排官方接待,没给百发任何的特殊照顾,吃住行都很简陋,日程安排也很辛苦,但百发始终乐乐呵呵,一点埋怨都没有。反倒是他一路“哄抬物价”让我们哭笑不得,如每次在小饭馆吃饭,他都问问价位,然后总是说:“太便宜了!多给点!赶紧的!”,回回都由我们买方主动提价。学斌在莫高窟买串骨项链,讨价到30元,百发伸手递过去一张百元票子,说“讲什么价!”。鸣沙山骑骆驼,本来在起点已交了费,到终点后百发又给每个为我们拉骆驼的人手里塞上几十元,全是他自己的钱。百发一路行善,他的想法是西北人民贫困,小商小贩们赚点钱不容易,通过提价的方式能给就多给一点。百发践行了“不以善小而不为”的传统美德。


百发最让我感动的是游览魔鬼城发生的一件事。在大漠深处,一座座千姿百态的土丘,像是汪洋大海中一列列舰队,这就是“魔鬼城”,没有生命的沙海,白天气温高达50度,而夜里则聚降至0度以下。这么恶劣的环境,管理人员只能呆在地窑里。这天我们也挤到地窑里吃自带的午餐,食物很丰富,可还没等我们吃,百发就大声宣布“唉,大伙儿! 你们把吃不了的东西给人家留下,他们这儿一周才供应一次。”话音刚落百发就拿着一个空饭盒到每个人面前来“搜刮”,我们纷纷献出了香肠,鸡腿,黄瓜,西红柿……百发的意思是我们留给管理人员的是没动过的干净食品,而不是一堆垃圾。管理人员为答谢我们,从床底下拉出一只纸箱,里面装的是他们从沙漠里捡来的奇石,百发立即叫卖起来“五十元一块! 少了不卖!”我花150元买了三块风凌石。临离开时,百发见桌上有一瓶开了盖但没喝几口的矿泉水,抄起就放怀里了,“这是喝过的。”我提醒道。“没关系,又没有艾滋病,扔这儿可惜了。”当时我心里就暗想:换我,会喝这瓶水吗?很惭愧!显然我是做不到的。


这次来大西北,百发一路行善,虽然都是点滴小事,但不要说现今一般官员做不到,就连我这个自诩做慈善的人也自愧不如。我想原因是百发本是农村苦娃,后来在北京当建筑工人,他的“青年突击队”曾名扬五十年代,成为那一代人的楷模。再后来他官越做越大,成为名副其实的“名市长”,几乎全国无人不知。但他内心深处始终对劳苦大众怀有最真诚最纯朴的感情,他对老百姓所表现出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的自然亲切,没有一点做秀的成份,不愧被老百姓称之为“平民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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