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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共产党隐蔽战线回顾——纪念周恩来逝世四十周年

  • 时间:   2017-11-09      
  • 作者:   郝在今      
  • 来源:   中华魂网     
  • 浏览人数:  597



中国革命有三大法宝:党的领导、武装斗争、统一战线。如果说,毛泽东创建并领导了武装斗争,那么可以说,周恩来创建并领导了统一战线。周恩来是中共秘密工作的主要创建人,隐蔽战线的领导人。

毛泽东用兵真如神,周恩来用谍亦如神!

一、枪杆子刀把子

——弱势生存,必备利器

外国间谍杀人越货,国民党特务无恶不作,中共的隐蔽战线,却是人人敬佩的无名英雄。

中共的隐蔽战线,具有优良的文化基因,工作人员思想政治素质高,他们进行斗争是为了人民的翻身解放,不是为了个人的名利地位、荣华富贵,社会形象好。

我们从周恩来创建秘密组织谈起。

1、现代中国的第一个特务组织

笔者考证,在中国的情报、保卫界,无论国民党还是共产党,最早出现特务一词与最早称为特务的组织,都来自19275月的中共中央军委特务工作科

让我们看看周恩来1927年的活动日程吧。

321日,中共发动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周恩来任总指挥。

412日,蒋介石策划政变袭击工人纠察队,周恩来上门交涉被国民党部队扣留,经同志营救脱身。

1927年,国民党的屠杀教训了共产党人,在中国,没有自己的武装,就没有生存权。八七会议上,毛泽东说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中共的枪杆子工作,由中央军事部长周恩来负责。周恩来在大搞军事工作的同时,紧抓情报保卫工作。在中共的语言中,军队称枪杆子,保卫部门称刀把子,周恩来一手举枪,一手握刀!

5月下半月,周恩来潜往武汉,出席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被任命为中央军事部长,同期组建军委特务工作科

726日,周恩来赶往江西九江,发动81日南昌起义。

10月上中旬,周恩来率领起义部队转战广东遇挫,同主力失散后病重,乘小船到达香港。

11月上旬,周恩来到达上海,出席临时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年底,周恩来亲自创建情报保卫组织中央特科

这就是现代中国第一个特务组织!

19282月,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设立党务调查科,由陈立夫负责,专门捕杀共产党人。1930年夏,党务调查科内部增设一个特务组,专门对付中共活动。

19323月,亲近蒋介石的黄埔军校学生仿照意大利的棒喝党和德国的褐衫党,在中国组织了一个秘密组织中华民族复兴社,社员衣着蓝色衣服,又称蓝衣社41日,复兴社之中特设一个特务处,由十个黄埔生组成,戴笠任处长。这个特务处的任务是情报工作、策反工作、行动工作,正是标准的特务职能。这个特务处后来成为国民党最大的特务组织军统

中共创建特务组织,比国民党早了一步。这是因为,中共长期处于非法地位,在地下状态活动,必须高度警戒自身安全。

2、先敌部署

特科的任务,首先是中央机关的安全。 中共中央机关潜藏于上海,上海的外国租界相对自由,潜伏着多国情报人员。国民政府的淞沪警备司令部、上海警察局,英国、法国租界的巡捕房、包打听,弄堂码头的青帮、红帮,共产国际的情报站、中共特科的打狗队……

特科成立于192711月,组织逐步扩大。一科总务,科长洪扬生,负责中央机构的警卫与其他事务工作。二科情报,科长陈赓,负责打入敌探机关,侦获情报。三科红队(打狗队),主要任务是惩办叛徒内奸,队长蔡飞、谭忠余。四科无线电台,负责筹建无线电,负责人李强、陈寿昌。

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活动,必须掌握敌人动向。特科一成立,就采取打进去拉出来两种手段。

国民党在南京成立调查科之初,寻求在上海建立特务组织,选中的驻沪特派员鲍君甫,恰恰是中共特科陈养山的密友!经过特科积极争取,鲍君甫同意为共产党做事。这样,国民党在上海的第一个特务,就被共产党拉出来了。

党务调查科扩充特务机构,开办无线电培训班,特科派遣李克农、钱壮飞、胡底三人投考。学业出色的三青年陆续取得要职,李克农在无线电管理局掌控总部,胡底调往天津掌控北方机关,而钱壮飞居然当了徐恩曾的机要秘书。于是,国民党第一个特务系统建立伊始,就被共产党暗中掌握。

特科还设法伸入上海滩的帮会,青帮头子杜月笙聘请的顾问杨度要求进步,周恩来特批将其发展为特别党员。

中共秘密系统抢先成立,先敌部署,提前掌握敌人动向,改变了被动挨打的态势,有效地保卫中央机关的安全。

3、白手起家

周恩来创建特科,几乎是白手起家,从人员到设备到经费,都要自行筹集。在条件极其简朴的情况下,周恩来创造了多项第一。

开办第一期培训班。1928年春,周恩来亲自主办学习班,培训特科人员20多人。19309月,周恩来在上海举办第一期无线电训练班。租界警方突袭逮捕了5名教员和15名学员。没有被捕的李强、毛齐华、伍云甫、曾三、涂作潮等人立即分散开来,继续培训无线电人员。

制订第一个规则。周恩来还规定了特科工作的三任务一不准:搞情报、惩处叛徒、执行各种特殊任务包括筹款,不准在党内互相侦察。

颁发第一个文件。周恩来与李维汉、任弼时、邓小平共同研究,拟订《中央通知第四十七号——关于在白色恐怖下党组织的整顿、发展和秘密工作》,确定了秘密工作的方针和方法,要求中共在白区的所有组织,都采用地下秘密活动方式。

创制第一部电台。以往,中共传递情报的方式主要是邮政通信,经由国民党控制的邮检,很不可靠。由专门的秘密交通员送信,也得通过警察搜查,风险仍大。于是,绝密信件就要求交通员背诵下来,到达目的地再复诵出来。穿越山水阻隔,潜过敌人封锁,这种原始的传递方式往往要几个月才能沟通一次,效率太低。根据国际秘密工作经验,最可靠又最便捷的联络方式还是无线电。可是,上海当局严格控制无线电器件,特科搞不到电台。192810月,中共中央决定建立无线电通信,周恩来指派李强自行装配电台,指派张沈川考入国民党的无线电学校,还选送涂作潮等四人到苏联伏龙芝军事联络学校学习无线电技术。1929年冬,李强在上海英租界装配出电台设备,1930年初涂作潮回国协助,李强带着电台潜入九龙,从香港沟通上海,实现了中共首次远程无线电联络,中共的第一部无线电电台悄然诞生。

编制第一个密码。周恩来还亲自编制了中共第一部密码豪密,妻子邓颖超是第一个译电员。

作为领袖人物,亲自创建并领导一个庞大的秘密系统,这在世界政治领袖中极其罕见。同时,秘密系统运行的复杂性与全面性,也锻炼了周恩来主持多方面工作的能力。

中共情报保卫系统起步早,起点高。创建时就是中央直属机构,而且统管情报和保卫工作。这样,中共虽然处于弱势,但隐蔽战线却始终领先。

二、巅峰对决

——系统效能的极端检验

没有刀把子就无法生存,有了刀把子也不一定就能生存,因为,敌人也有刀把子。共产党同时展开两种较量,毛泽东在红区反围剿,周恩来在白区反搜捕。能不能把刀锋锤炼得更加锐利,就成为对周恩来的进一步检验。

1.细节决定存亡

重视细节,已经成为现代管理的常识,细节决定成败。可是,在周恩来这里,细节决定的岂止成败,更是生死存亡!

住处,要找前后都有门的楼房,而且,前门是一条街,后门是另一条街。万一敌人从前门进来,我可以从后方逃脱。

开会,要事先踩盘子,看路线,紧急撤离时不能误入死胡同。

出门,要精心化装,三十岁的周恩来可以化装成老人以至妇女。

联络,单线联系,上线知道下线的地址,下线不知上线的地址。

保密,严苛的保密,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子。

共产党是铁的纪律,隐蔽战线是钢的纪律。中共的组织系统,不仅有红区党白区党之分,在白区,党组织又分为两个系统,情报保卫系统独立运行,垂直领导,不与同级党组织发生横向联系。这个系统富于秘密活动经验,相对而言,遭受破坏较少。周恩来、陈云等人多次历险,始终没有被捕。

2、中共中央历史上最危险的时刻

秘密战争,又称隐蔽战线,其特点就是隐真示假。职业装假,容易导致人格扭曲,忠诚度下降,出现对敌装假对己也装假的双重间谍。

叛徒问题,对于弱势状态的中共,更是格外严重。军委秘书白鑫叛变,导致彭湃等人被捕。政治局委员盛忠亮被捕,源于妻子叛变的诱导。

为了防止叛徒指认,特科组织打狗队,刺杀叛徒,震慑敌人。可是,再高明的大侠也不能摧毁国家机器,叛徒还是层出不穷。

巅峰对决意外出现。

19311月,中共中央在上海秘密召开六届四中全会,从莫斯科归来的王明,在共产国际代表米夫的支持下,进入中央领导层。党内分歧日趋激化,林育南、李求实等被捕。4月,顾顺章护送张国焘去鄂豫皖苏区,完成交接后逗留武汉,24日被捕,当晚即叛变。

一夜之间,武汉接连发往南京六封紧急电报,封封落入钱壮飞手中。钱壮飞立即派自己的女婿刘杞夫去上海报告李克农,李克农顾不得安排自己的家属,满城寻找上线陈赓……

顾顺章指使国民党特务扑向上海的中共中央机关,看到的只是空房。周恩来提前半步布置中央机关全部转移!

创立奇功的李克农、钱壮飞、胡底三人,被中共情报界称为龙潭三杰

中共的这一场化险为夷,成败似乎取决于偶然。

其实,偶然之中有必然——系统素质。

国民党特务惯于持强凌弱,以权谋私,系统效能降低。共产党以牺牲奉献为宗旨,忠诚度高。龙潭三杰这样的基层人员个个杰出,最高领导周恩来擅长危机处理。

危机处理,是对系统效能的最高检验。周恩来处理顾顺章事件,也有预先准备。

派遣前三杰打入,意味从保卫转到情报,又进行反侦察,工作水平上档次。

预设平行系统,中央军委情报系统,中央交通局系统,都与特科不发生横向联系,顾顺章不认识。出事后,立即把军委系统的干部调来接管特科,同时通过交通系统转移中央机关。

应急处理不是一日之功,关键时刻看执行力,执行力来自养成。周恩来培养了大批特殊人才,关键时刻一用就灵。周恩来一生多次危机处理,都能取得完满成功。

3、杀手锏

尽管周恩来的应急处理非常成功,但是,顾顺章太熟悉中共秘密活动的规律了。中共中央机关被迫转移到江西中央苏区。留在敌后的秘密情报系统,继续侦获敌军情报,为红区反围剿作战做出了重要贡献。可是,由于领导的左倾,红军被迫放弃苏区,开始长征。

长征路途艰险,人力交通中断,电台联络中断。传统的情报手段无效了,红军又创造了杀手锏——无线电技术侦察。

上海的周恩来和江西的毛泽东,都十分重视无线电电台。文家市战斗中缴获了一部电台,可红军战士把这个嘀嗒作响的怪物给砸烂了。毛泽东下达作战命令时加一条,要各路红军注意收集无线电台和无线电人员。193012月龙岗战斗又缴获了一批电台。可是不懂技术的战士又把电台砸坏了,只剩下一部还能收报,不能发报。

1931年春节,特科培训的无线电技术员伍云甫、曾三、涂作潮从上海潜来江西,带来了与中央通信的密码。从此,苏区与中央沟通了迅捷的无线电联络。

第二次反围剿作战,电台为打胜仗立了大功。红军专门划出电台从事技术侦察工作。

曾在上海军委情报部门工作的曾希圣,到江西后又尝试破译敌军密码,周恩来、朱德、任弼时等领导人,都亲自参加破译工作。

红军的技术侦察起步早,成效大,在历次反围剿作战中功勋卓著。长征中,人力传送的白区情报中断,更是主要依靠技术侦察手段来获取情报。四渡赤水时,红军还伪装国民党电台发报,调动敌军就范。

4、谁掌利剑?

一切较量,说到底都是人员素质的较量。

安全工作决定组织生存。历来的最高领袖,都把刀把子紧紧抓在自己手里。军统是蒋介石个人的暗器,奉行法西斯主义,封建色彩极重。

中共的情报保卫系统,从创建就是现代组织,始终坚持党的集体领导。192810月,中共中央还成立了以周恩来为首的三人中央特别委员会(另外两个委员是中央总书记向忠发和特科实际负责人顾顺章),直接领导中央特科的工作。

秘密工作,常常是独立行动,需要高度的个人自觉,极其强调忠诚。周恩来极其重视个人素质修养,对己对人要求极严。引导整个系统,从开始就走上正途。

但是,开创新局必须亲身实践,重要工作必须成为内行。决定组织生存的工作,更不能假手他人。毛泽东抓军事搞宣传,周恩来抓密战搞统战,都是内行,而且是行业高手。

国民党印发的《特务工作理论与实践》如此评价:他们虽无经验可言,然以主持得人,本着学习及创造的精神,定出整个的计划,按照一定的步骤,脚踏实地的向前努力。为时不到三年,竟有惊人的发展与奇异的成绩。我们站在客观的立场上,也不能不佩服他们的奋斗精神啊!

正是因为有周恩来这样高素质的创建者,保证了中共情报保卫工作起步早、起点高,基因优良。

三、广交朋友

——合法而干净的情报收集方式

秘密战争充满谋略手段,特别任务,非常手段,无论国内还是国外,特务头子的形象,往往同恐怖和丑恶联系在一起。

中共隐蔽战线的名声却相当好,中央调查部长李克农、公安部长罗瑞卿等都是人中之杰。周恩来更是全世界声誉最高的秘密工作负责人,既是党性楷模、又是人性楷模,党内外国内外无不尊敬,举世罕见,今古罕有。

1.化敌为友

中日战争爆发,使国民党和共产党走向第二次合作。可是,十年生死相拼,见面就拔刀,现在要谈判谈何容易!

此时,国民党被日本逼得走投无路,也企图与苏联合作。蒋介石试探沟通中共中央,委托郎舅宋子文寻找关系。这时,上海特科系统与中共中央失去了联系,坚持斗争的徐强等人也请求宋庆龄帮助去陕北找中央。恰好,宋子文也求助宋庆龄介绍关系联络陕北。于是,宋庆龄找大姐夫孔祥熙,要来财政部的空白通行证,还借了一笔旅费,委托董健吾去陕北送信。宋庆龄叮嘱董健吾:此行重要,将来益国非浅。

第二次国共合作,从1936年初国共最高领导沟通信息起步。这次沟通使用了情报网络。

西北军统帅杨虎城与共产党关系亲近,夫人谢葆真、秘书长南汉宸、警卫团长张汉民,都是秘密共产党员。东北军少帅张学良早想同中共建立联系,却苦于无从着手。1928年时,张学良的父亲张作霖率领东北军进占北平,公然开进苏联领事馆,把共产党的领袖李大钊捉来绞杀了!后来,日本军部暗杀张作霖,张学良接掌东北军,试图与共产党建立联系。

鉴于东北军抗日愿望强烈,中共北方局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起就派刘澜波在东北军中活动。

张学良被国民党委任为剿共副总司令,率部开赴陕西。蒋介石强令东北军不打日本打红军,引起东北军官兵的极大反感。

经过东北著名爱国人士高崇民和共产党员南汉宸的斡旋,沟通了张学良与杨虎城的关系。

1936年初,张学良派人到上海找共产党,宋庆龄就向其介绍刚从敌营逃脱尚未恢复组织关系的刘鼎。3月,刘鼎到西安与张学良会谈多日,之后赴陕北向中共中央汇报。

中共中央十分重视西安方向的统战工作,专门成立中共中央联络局(又称西北联络局),局长就是中央特科龙潭三杰之首李克农。

从事过情报和保卫工作的李克农,现在又进入新的领域——统战工作。

19362月,李克农作为红军代表,到东北军驻地洛川谈判。35日,达成红军与东北军停止内战共同抗日的初步协定。39日,中共全权代表周恩来亲自抵达东北军驻守的延安城,与张学良在天主教堂举行谈判,为西安事变打下基础。公元2001年,百岁老人张学良在夏威夷还说:周恩来是我一生之中最敬佩的人!

周恩来有情有义,总是赢得对手尊敬。国际公认周恩来是谈判大师,不仅能够把谈不下去的谈判谈成,而且特别擅长通过谈判实现敌友转换。

2、聚友成军

化敌为友还要有方法,中共提出新的方针——“交朋友

中共早期左倾,王明说中间派是最危险的敌人,工作对象要兵不要官。

周恩来向来不左,朱德当过军阀、杨度当过反动政客,都由周恩来批准入党。

抗日战争时期中共走向成熟,实行统一战线政策。周恩来在重庆广交朋友工作对象扩展到社会上层、对方核心、外国盟友。

蒋介石交朋友可以给官给钱,中共缺少政权经济资源,何以服人?周恩来依靠的是人文资源,先人后己。让官,国民参政会争名额,中共让出两名给民盟。让钱,陶行知贫病而死,周恩来办公司资助民主人士。蒋介石送给韩练成五万大洋,韩练成却去找周恩来,共产党能够给民族和个人提供前途!

阎宝航是张学良的幕僚,宋美龄的教友。西安事变中,宋美龄委托阎宝航从中调解,阎宝航同周恩来结交,1938年秘密加入共产党,为中共和苏联做秘密情报工作。阎宝航在国民党上层有众多朋友,从而得到德国进攻苏联的战略情报。

周恩来在四十年代结交的美国朋友,直到七十年代还为中美建立关系做出努力。周恩来在七十年代结交的美国朋友,四十年后还在为中美关系做出努力。

周恩来富于个人魅力,能够把中华传统道德同共产主义先进思想完美结合,感化朋友。把交友这种常见的公关方式发挥到极致,上升为统一战线的基本方法,而且巧妙地运用到情报搜集中,不仅赢得密战的胜利,而且赢得国内外的高度尊敬。人们说,周恩来就是中共的形象代言人。

四、明争与暗斗

——高明的两手策略

就在国共合作期间,蒋介石仍说:日本是皮肤之患,共产党是心腹之患。国民党将特务机构升级,把针对中共的斗争手段从军事进攻转向特务渗透。

1脏活儿干净活儿

中共中央首府设在延安,西安事变后,周恩来抵达西安,在这个国民党统治区采取三重部署:公开的八路军办事处、半公开的陕西省委、秘密的西安情报站。

共产党利用八路军西安办事处这个公开机关,大力开展统战活动。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屈尊就任西安八办主任,因为对话的国民党行营主任程潜是个老相识。八办还设有大功率秘密电台,李克农的儿子李力是电台台长。

八办驻地七贤庄一号是共产党在国统区的窗口,也成了国民党的心头大患。国民党特务采取全方位的监视措施,大门外设立公开的岗亭,旁边的小学堆土成山,对面的中学墙后挖洞,设立隐蔽的监视点。

特务监视虽然严格,却无权禁止八办人员外出。八路军代表宣侠父身穿少将军服,出入于国民党军队驻地。不久,这个令特务头疼的人物,失踪了。

吴德峰动用情报关系,才查明宣侠父已被暗杀。指使人居然是蒋介石!

蒋介石的惯用手段是杀,敌对关系明杀,合作关系暗杀。暗杀、下毒、爆破,这些行动手段在特工圈内称为脏活儿,不能见天日。

蒋介石做脏活儿,毛泽东做什么活儿呢?

西安情报站长吴德峰租了一个院落,老特科陈养山负责与中共陕西省委和国民党政府机关联系,红军干部出身的罗青长负责与国民党军队联系,东北人陶斯咏负责联系东北军,从苏联回来的于忠友译电。西安情报站发展了诸多重要关系。胡宗南司令部机要室副主任戴中溶、侦缉队长肖德、霍建台等,都秘密为中共服务。周恩来安插到胡宗南身边任副官的熊向辉,也由西安情报站联系。

吴德峰组织西安情报站搞调查研究,摸清西安各阶层各机关的政治思想状况,得出左中右两头小中间大的数字结论。毛泽东据此认为,国民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应该团结左派,争取中间派,孤立少数顽固派。又依据调查研究的数据,提出在根据地政权建设中搞三三制,共产党员、民主人士、群众团体各占三分之一。

调查研究、广交朋友,这种情报收集方式在圈内称为干净活儿。国民党做脏活儿,共产党做干净活儿,两种活儿公开到社会上,蒋介石就丢脸了。民主党派也纷纷谴责国民党搞特务政治

抗日战争时期,周恩来派遣情报专家李克农到各大城市创立八办,各地八办都选派社会声望高的老资格负责,不仅名正言顺地开展统战工作,而且带动了情报工作。

秘密斗争也有境界,这种方式合法而干净,在任何时期任何环境都可以使用。

2阴谋阳谋

弱势起家的共产党,早已养成重视情报的习惯。抗日战争时期,更是展开全面的情报部署。延安的中央社会部,组织全党全军各根据地政权的秘密工作。重庆的南方局,组织国民党统治区的秘密工作。中央社会部副部长潘汉年潜入上海、香港,组织对日本占领区的秘密工作,情报触角不仅伸向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而且伸向国际,深入敌营。很快发现美、英、苏等大国及国民党的特务系统和地方派系也通过8条渠道分别于日本方面谈判和秘密接触的重要动向。这是一种巨大的阴谋,发展下去,中国的抗战会被国际孤立,共产党的抗战会被国内孤立!

毛泽东通知全党:要准备出现东方大黑暗的局面!为此中共连续发表声明,发布新闻,揭露国内外同日本秘密媾和的阴谋。山西,王世英点出阎锡山同日本特务密谈的代表名单;香港,潘汉年拿到军统特务同日本特务密谈的协议。八路军总部,邓小平告诉美国记者,美国正向日本供应石油和废钢等战略物资。

阴谋最怕曝光,各方同日本的密谈,被迫中止。

3、和战之间

抗战胜利,国共关系又面临转折。蒋介石表面鼓吹和平,实际上大力备战,企图独霸天下。

战略转折关头,秘密斗争格外紧张。蒋介石致电延安邀请毛泽东去重庆谈判,同时电令驻延安的国民党军队联络参谋打探毛泽东的对策。两个联络参谋都是特工高手,很快发回密电:毛泽东不会去重庆!

蒋介石要的就是这个情报!继续公开催促毛泽东成行,同时暗中调兵遣将抢夺地盘。

没料到,毛泽东突然乘机到达重庆!

重庆弄了个手忙脚乱,于是,由蒋介石提议的国共和谈,却按着毛泽东的方案推演。

造成蒋介石被动的重要原因,就是国民党驻延安联络参谋的那封电报。其实,边区保安处早已窃取了联络参谋的密电码,那密电早已失密。

重庆的周恩来也适时行动,激活潜伏最深的情报员沈安娜。

沈安娜于1935年初考入浙江省政府任速记员。1938年,周恩来又派沈安娜抓住时机打入国民党中央党部,在机要处任机要速记员,掌握了国民党中央会议的重要情报。

1942年,秘密联络员徐仲航被捕,沈安娜夫妇同党组织的联系中断了,但沈安娜坚守岗位,继续密写情报密藏家中。19455月,国民党召开六届一中全会讨论战后反共策略,沈安娜急于上报这个重要情报!

这天晚上,突然响起熟悉的敲门暗号,夫妻两人忐忑地打开门,竟然是同志吴克坚!

19463月,国民党六届二中全会决定撕毁双十协定开打内战,4月,国民党召开国防最高委员会会议,做出进攻解放区的部署。会后,速记员沈安娜立即将记录全部抄报延安。6月,国民党在中原地区向解放军发起进攻,局部内战爆发。周恩来预有安排,中原野战军得以转移。

就在这战与和的转换关头,长期埋伏的中共情报员纷纷出手,周恩来准确把握对方动向,处处赢得战略先机。

五、小吃大的秘诀

——营造以弱胜强的综合优势

中国的解放战争,堪称世上规模最大的国内战争,解放军歼敌八百万,取得决战大胜。这又是一场以弱胜强的战争,战争开始时候,国民党军队430万人,共产党军队126万人,3.37:1

中共为何能够以弱胜强?

失败后的蒋介石,不承认军事不行,却托辞情报失误。

所谓弱,其实只是公开兵力之弱而非所有方面皆弱,强,只是公开兵力之强而非所有方面之强。在秘密较量中,早已是强弱易位。

1、小而强

内战爆发,朋友关系变成敌我关系,中共立即改变方针。长期冷藏的情报员纷纷启用,还大力发展内线。

沈安娜在抗战初期就潜伏国民党中央党部,这是个接近领导便于升官的位置。可是,沈安娜却多次拒绝诱惑,始终当个小速记员。这是因为,只有这个低级职位,才能参与高级会议,拿到战略情报。

沈安娜证明,小文员能够拿到大情报。所以,大间谍必须有甘当小人物的心态。国民党不是没有间谍人才,可是,其中又有几个甘作小人物?抗战初期,沈之岳等人曾经潜入延安,甚至混入共产党。可是,延安那艰苦的生活,严格的政审,他们却怎么也适应不了,主动撤离了,回重庆吹牛升官了。

为了大局利益,甘愿舍弃个人利益,这是共产党人独有的精神优势。所以,在内战爆发的关头,蒋介石缺少高级内线,周恩来却在敌营深处埋伏多人。

2、小想大

周恩来针对国民党三大实力集团,在抗战初期就安插了三大秘

胡宗南身边的熊向晖,出身高官,清华大学毕业,写得一手好文章。周恩来点名派遣,当上胡宗南的秘书。熊向晖深得信任,参与机要,证婚人居然是太子蒋经国。

白崇禧身边的谢和赓,文采风流,妻子是著名影星王莹。为长官起草的游击战讲稿,得到国民党全军赞赏。

傅作义身边的阎又文。北大毕业的小同乡,为长官办学校,办报纸,升任少将秘书。起草的傅作义致毛泽东电,举国震惊。

这样的卧底,能够成为长官最信任的人。在这三大集团中,国民党的军事计划除指挥官之外只有第二人知情,这第二人就是共产党员。胡宗南的军长师长还没有看到的作战计划,彭德怀已经看到了。

周恩来在武器劣势的情况下,善于选拔培养人才,形成人才优势,情报触角深入虎穴。蒋介石的侍从室,有秘密党员段氏兄弟。国防部作战厅长,有恢复联系的党员郭汝瑰。这些人在国民党仕途顺利,却忠实地为共产党工作。

长期经营大战略,共产党人改变中国的雄心,落实于密战部署。密战,又称为战前之战,在决战之前,秘密较量早已定出高下!

小,也许相对安全,但若永远甘为小,也不会有大出息,甚至会在竞争中毁灭。小,必须想到大,想到将来总有一天要到大战场去决战。

3、小变大

虽然中共在密战中早已领先,但是,如何化为战场上的强势,还需要转换。战局转折时,毛泽东提出:不仅要情报,还要力量。

全面内战爆发前,美国和国民党、共产党分别派出代表在北平设立军事调处执行部,调停国共冲突,共产党员堂而皇之走上外交舞台。国民党方面的谈判代表郑介民是个高级特务,共产党方面的谈判代表是情报大师叶剑英和李克农。

蒋介石密谋突袭共产党的最大城市张家口,为了保守秘密,由第十一战区作战处长谢士炎亲自起草作战计划。这谢士炎是参谋总长陈诚的亲信将领,特意安插到司令长官孙连仲的身边,执行最重要的作战任务。

就是这个最受信任的将领,把国民党的作战计划送给叶剑英。解放军提前撤出张家口,没有遭受损失。

就在特务的严密监视下,李克农在国民党司令部里发展了一批秘密情报员,编织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网。东北剿总司令部起草作战计划的作战参谋赵炜,把计划先送共产党,后送蒋介石。

三大战役,最难打的是淮海,国民党具有优势兵力。可是,国民党军队起义最多的也是这个战区,华东大战的关键时刻,蒋介石的亲信将领韩练成弃军而走,导致解放军莱芜大胜。攻打济南,坚城难下,吴化文战场起义撕开防线。淮海战役胶着阶段,长期潜伏敌军的共产党员张克侠、何基沣战场起义。

大局已去,国民党将领不得不考虑自己和部下的前程。在这个时候,中共的开明政策,发挥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巨大作用。

内战先锋傅作义接受和平改编,四平战将陈明仁湖南起义,南京谈判代表张治中起义……解放军歼敌八百万,其中有两成以上的敌军是自行放下武器。

要什么就有什么!

人们这样形容解放战争时期的秘密工作,要什么情报就能有什么情报,需要打通哪里就有力量策应。

密战也是综合较量,周恩来全面指挥,在战略部署、长期积蓄、人才使用、应变策略、技术手段等多方面,取得综合优势。在优势状态下,大批国民党力量转向共产党,密战的长期积累也及时从地下走到地上,这就大大加快了公开战争胜利的进程。周恩来的秘密作战,到解放战争已臻化境。

六、建国大业

——从秘密状态走上政治舞台

现代民主政治,要求秘密手段也必须符合法治的规则。运用密战手段失当,乃为政大忌。

周恩来也用密战手段,为何名誉很好?

1、对台戏

1948年,内战已近决战阶段,国共双方却同时提出召开大会。国民党在南京开国民大会,选举总统。共产党号召召开新政协会议,决定建立新中国人民政权。

国共两党势不两立,争夺的要角就是中间派民主人士。宋庆龄、李济深、沈钧儒等避难英国统治的香港,张澜、黄炎培等隐居上海外国租界。

蒋介石的手段是又打又拉,拉不过来就杀!杜斌丞、李公朴、闻一多等相继被害,民盟被迫宣布解散。白道之争,居然采用黑道手段,令人不齿。李济深在香港组建民革,沈钧儒在香港恢复民盟,响应中共号召。

周恩来同时担任两个职务:管军事的总参谋长和管统战的城市工作部部长,一手组织战争,一手筹建会议。如何把民主人士安全地接到解放区,也是难题,国民党军警沿途封锁,冯玉祥乘坐苏联客轮失火遇难。周恩来不得不选择秘密途径,组织民主人士乘船偷渡。

2、过节

毛泽东开列的政协会议邀请名单,第一个就是李济深。

黄埔三人:校长蒋介石、教育长李济深、政治部主任周恩来,三人代表中国政坛的三种力量。三人联合,北伐成功。1927·一二事变,蒋介石与李济深联合抓周恩来。1931年九一八事变,李济深寻求与周恩来联合反蒋抗日。1937年举国抗日,三人再次合作。蒋介石发动皖南事变,李济深支持周恩来反摩擦。内战爆发,周恩来支持李济深组建民革。

李济深和周恩来的关系,有合作,有过节,充满恩恩怨怨。在这种复杂的背景下,怎能说服要李济深冒险偷渡?

周恩来亲自部署,请何香凝出面说服,派潘汉年保证安全,安顿家属生活,租用苏联客轮,在旅顺军港登陆……就连李济深下船穿的大衣,周恩来都要求是狐皮里子水獭皮领子。李济深达到东北后,声明接受共产党的领导。

周恩来以诚意化解个人恩怨,为民族大义达成共识,中国政治领袖走上民主政治的道路。

3、大营救

迎接香港的民主人士,主要采用偷渡手段。港英当局见风使舵,睁一眼闭一眼,倒也有空子可钻。

上海却是国民党的地盘,军警宪特严密监控,民主人士脱身很难。青帮老大杜月笙暗中通知黄炎培,你已经上了老蒋的黑名单!黄炎培以庆贺生日为名大宴宾客,乘乱脱身,化妆登上中共地下党安排的船只潜逃香港。黄炎培走后,特务立即加紧对张澜、罗隆基的监控。

解放军渡过长江,蒋介石立即直奔上海,召集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上海警察局长毛森和幕后保密局局长毛人凤训话,严令他们把上海的黄金白银全部运送台湾。同时把宋庆龄、张澜、罗隆基、刘鸿生、杨虎等知名人士带到台湾,不去者就地正法!

城外,解放军重兵围困;城里,军警宪特日夜搜捕。上海成了恐怖的城市。

警察局长毛森是毛人凤的本家侄子,心狠手辣,上海人称毛骨森森。毛人凤又加派保密局行动处处长叶翔之到上海督战。二人在上海展开杀人竞赛,街头巷尾到处张贴通缉令,“一人不报,全家杀绝!一家不报,全里杀绝!

就在上海民主人士生死存亡之际,周恩来电令吴克坚:全力保护和营救宋庆龄、张澜、罗隆基、史良!

吴克坚是中共资深情报干部,机智过人,为解放战争提供大量高级情报,从不失手。吴克坚有自己独特的情报方式:争取敌人营垒的重要人物,使其整个系统为我服务。这次营救,吴克坚瞄准杨虎。

杨虎时任国民政府监察委员,表面看不过是一个闲职,可作为上海青帮老大,又有个担任上海警备区副司令的女婿周力行,在上海滩还是很有势力。但是,1927四一二事变,杨虎是淞沪警备区司令,大屠杀的执行官,现在能为共产党出力吗?

周恩来了解杨虎。虽然1927年时杨虎是蒋介石捉拿周恩来的干将,但蒋介石后来又过河拆桥剥夺这位弟兄的实权,杨虎就与蒋介石离心离德。毛泽东到重庆谈判,杨虎曾当面警告戴笠不准暗害。

对宋庆龄,国民党特务一时还不敢动手,对于其他人,特务就没有多少忌惮。叶翔之追捕史良,毛森看押张澜、罗隆基,两大杀手双管齐下。

侦缉大队长聂琮忧心忡忡地找到副职阎锦文,表示自己正安排家眷逃亡,不想亲自执行毛森要干掉张澜、罗隆基的命令。阎锦文却豪爽地把这个得罪人的差事揽了下来,因为杨虎司令已指令他营救张澜、罗隆基。

阎锦文带人把张罗二人押上囚车,飞速驶向环龙路杨虎住宅,里面的守卫者全是解放军的便衣侦察队。这里已经是上海地下党的秘密指挥部,一个提前解放的小解放区!

周恩来运用多个秘密情报系统,通过秘密交通渠道,把全国各地的民主人士安全接到解放区。

1949921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北平召开,会议决定诸多建国事项,10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举行开国大典。

建国历程,充满神秘传奇。中国社会各种党派、社团组织及民间帮会势力关系错综复杂,相互间交互作用形成非常特殊多变的态势。如果不了解这个情况,不善于争取各种社会力量的支持,不能把秉持各种理念信仰的中间力量引向革命的目标,就很难实现中国共产党的革命纲领,很难建立起稳固的新政权体系,但是周恩来对这一切把控的十分到位,在联合协调与各种社会力量的关系方面驾轻就熟,即坚持中国共产党的根本政治原则,又求同存异,宽厚待人,无论是秘密战线还是统一战线的工作都很成功。

从地下走到地上,从秘密变为公开,中共从革命党变成执政党。秘密系统如何进入现代民主政治的轨道,共产党人又面对新的历史考验。

(郝在今/文 肖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