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创建萍醴边区游击队

 与哥哥决裂

辗转回到家里以后,父亲明确告诉家里人:“我要继续干革命,与地主、军阀势不两立!”因为没有活动资金,想问家里要点钱。话刚出口,掌管家务的大伯宋方桂气愤地说:“家里供你上学,是希望你有个出息,谁知你读了一肚子的书,尽给家里惹事,你这个败家崽,我要送你到乡公所去!”兄弟俩恶语相向,互不让步。父亲愤怒极了,随手拿起身边的条凳将哥哥打倒,迅即冲出家门,祖父见状十分着急,紧紧在后面追赶上他,塞给他几块钱,喃喃地说:“我知道留不住你,希望你自己注意,好好努力,干出点名堂来。”父亲听了很感动,坚定地说:“你放心,革命一定会成功!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父亲曾跟我说:“我以前给我哥哥写过一封信,说我的那份财产都给他,希望他供我女儿兰英读书,没想到他不但不让我女儿念书,还早早地将兰英嫁出去。像他这样吝啬,对穷人刻薄、不支持革命的人,解放初被划为地主,农民们把他吊起来打,没收他的财产,叫活该!”

组建“黑杀队”

父亲离开家以后,白天躲在山上,晚上才敢下山来宣传、组织和发动群众,饿了就采点野果子充饥。有一次,父亲又饥又渴又饿,来到山脚下一片红薯地,实在支持不住了,就拔出几个生红薯大口大口地吃着,突然从树林里钻出一个手持猎枪的中年男子,大声喊道:“谁在偷吃我的红薯?”“我,宋时轮。”二人相互目视对方,楞在那里。父亲又说:“不,不,宋际尧。”“你就是宋际尧,是友伢子?”中年人又惊又喜,伸出双手紧紧握住父亲粘满泥土的手,拉着他走向一间茅草棚,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眼里含着泪花说:“饿了吧?快多吃一些。”这位中年男子,大革命时期是农协委员,工作积极,斗争坚决,他听说过乡里有个孩子叫宋际尧,颇有正义感,去广州参加革命军了。这位中年男子为躲避还乡团的搜捕,只身跑到山里靠种地为生。他看着狼吞虎咽的父亲,问:“际尧,这天还能翻过来吗?”“能。革命的低潮只是暂时的,农民协会还会兴起来,土豪劣绅一定要铲除,国民党反动派的统治长不了,工人、农民一定会有翻身解放的一天。”几句话说得中年人心里亮堂堂的,恳切地要求着:“那你就领着我们和他们斗吧!”这位中年男子第一个参加父亲组织的游击队,是父亲在家乡发展的第一名共产党员。
  在湖南醴陵、浏阳、攸县和江西萍乡一带活跃着一支打白匪、杀土豪,令军阀颇感头疼的游击队。他们首先抢了军阀控制的小火车站,缴获十多支枪,组织成黑杀队(游击队),发展为37人。父亲化名“张司令”,领导武装斗争,好似钢刀,直刺当地反动政府和土豪劣绅的胸膛,把劳苦大众再次团结起来,投入新的斗争。我站在湘赣交界的山上,看着连绵起伏的山峦,想象父亲是如何在这里钻山沟、发动群众、神出鬼没打游击的。
 


  湘赣交界山地。


赴“鸿门宴

由于国民党的黑暗统治,对百姓横征暴敛,致使民不聊生。湖南山多、林密、洞深,到处是土匪占山为王,劫道杀人抢财。父亲带领游击队在山林间出没,遭遇土匪也是常事。
  我记得父亲曾跟我说过:打游击时,一股土匪想吃掉游击队,设鸿门宴请父亲,席间,要我父亲入伙,遭到严词拒绝。土匪头子立刻拔枪要干掉父亲,他哪里料到,眼疾手快的父亲扣响扳机,一枪要了土匪头子的命,结果游击队收编了土匪的队伍。


一路诸侯

秋末,父亲旧疾复发,双腿肿痛不能行走,游击队员们只好用担架抬着他走,终于与党组织联系上了。1930年这支游击队被编入黄公略领导的红六军,而父亲被送到已成为苏区政权的江西省莲花县政府治病。由于没有党的关系介绍信、养病中,经贺碧如介绍,父亲又重新入党,并担任莲花县军事部长。1930年春,父亲病愈,担任中央湘东特委委员、湘东游击队第2纵队政治委员,参加了湘东特委指挥的夺取萍乡、醴陵的战斗。针对这段经历,毛泽东曾对我父亲说:“宋时轮,你也是一路诸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