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学生时代闹革命

北联高小参加反帝爱国运动

1918年7月,父亲由私塾转入醴陵县北乡兰谊高小读书。1919年秋,父亲宋方友改名为宋际尧,与左权同时考入醴陵县北联高小,它是醴陵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区联合开办的高等小学校,简称北联高小。旧址上现为醴陵市第八中学。我和顾振安寻访了第八中学,丁校长热情地拿出北联高小校谱,证明宋际尧与左权都在第八班学习。左权当时叫左纪傅。
 

  

1919年1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战胜国在法国巴黎召开和平会议。中国是战胜国之一,派出代表团出席会议,提出几项维护国家领土主权的正当要求,但是帝国列强拒绝中国的正义要求,却在签定的《凡尔赛和约》中,规定战败国德国在山东窃取的特权交给日本继承。这消息传到国内,群情激愤,长久积压在中国人民心中的怒火,象火山一样爆发出来。5月4日,北京大学的学生在天安门集会,随后举行示威游行,他们高呼“收回山东主权”、“取消二十一条”、“外争国权、内惩国贼”等口号,要求中国代表拒绝在和约上签字,惩办亲日派官僚,反动政府却派武装军警镇压逮捕游行学生。第二天各大学进行总罢课,社会各界也纷纷举行罢市、罢工以支持学生们的爱国行动。这便是举世闻名的五四运动。北京学生爱国运动的烈火很快燃遍了全国。
  父亲参加了北联高小全体师生的罢课、游行、演说、抵制日货等活动。在老师的带领下,大家手执写有“誓雪国耻”、“收回青岛”、“抵制日货”等口号的小旗,走乡串户演说,提倡国货,到各商户检查,凡印有日制商标的商品立即当众销毁,并在店铺门口贴上“常怀国耻,莫用日货”的标语,警训店主。
  在全国人民的强大压力下,北京政府被迫释放被捕学生,6月10日,罢免亲日派卖国贼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三人的职务。中国代表团没有出席在6月28日举行的和约签字仪式。五四运动提出的直接斗争目标基本实现。五四运动促进了中国人民新的觉醒。
  由于北联高小在醴陵北乡,父亲老家也属北乡,在这里父亲第一次参加群众性的反帝爱国活动,于是我征得醴陵市委和第八中学的同意,自费在学校内,设立了用花岗岩雕成的父亲半身像,以此表达对父亲的纪念,还设置了父亲不同时期的照片和资料的展览室,成为对学生进行革命传统教育的场所。
  

在醴陵八中的宋时轮半身像


县立中学发起“社会问题研究社”

1921年,父亲北联高小毕业,与左权同时考入醴陵县立中学,同为第9班学生。县立中学的前身是渌江书院。渌江书院坐落在西山半山腰,东临渌江,以宋、元、明的学宫故地为基础,于1753年(乾隆18年)创建,占地面积7000平方米,从创办到清末废科举停办,历时151年。1904年(光绪30年),书院改为渌江学堂。

渌江书院


我很有兴致地参观了醴陵西山上的渌江书院。顺山路而上,沿途古木参天,蔚然幽深。由渌江书院前门往里走,第一进是讲堂,内有慈禧的题匾:“万世师表”。第二进是内厅,往东走,有三个书斋,名叫“主敬”、“正谊”、“照道”;往西走,也有三个书斋,名叫“存诚”、“进德”、“居业”。书斋之外,还有旧考棚,是过去录取秀才的考场,现在已成了学生宿舍。清末洋务派和湘军领袖左宗棠,曾任渌江书院山长(山长名始于宋朝,清乾隆时改为院长)。过去渌江书院是醴陵的最高学府,依山临水、风景优美、环境幽静、气候宜人,是“名教乐地”,培养英才的地方。1919年(民国8年)更名为醴陵县立中学,但人们仍习惯地叫它渌江中学。新中国成立以后,又发展成省重点中学——醴陵第一中学,迁址于山下不远处。1996年,渌江书院原址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在一中校园里,雕刻有曾在本校读过书的现代革命名人浮雕,其中有我父亲的浮雕。另外,校内墙上还刻有父亲1986年为《株洲英烈传》一书题词,是父亲在工作人员事先写好的题词上签名而成。不过题词上的“株州”两字改成“醴陵”了。
 

  

  

在醴陵一中,宋时轮的浮雕

  

宋时轮为《株洲英烈传》的题词


  父亲在县立中学读书时,“西山正学”的遗风尚有残存,校规齐全。每当上课的铁钟敲响以后,校工关闭校门,杜绝出入直至放学,才准开门。但是教师大多数是留过洋(美、日)的,教学内容、教学方法已有了改变,教授历史、地理、国文、算术等,不再要求学生死记硬背。父亲勤奋学习,把时间和精力放在了最重要的学习内容上,力求理解,融会贯通。当时,学校进步教师孙筱山把宋际尧看成自己的得意门生之一。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完成课业以后,他经常渡过渌江到县城帮人家做家务活或做家庭教师,以资补学费。

 
  

      1986年,湖南家乡人到北京宋时轮家中拜访,请他为《株洲英烈传》一书题词,宋时轮在工作人员已写好题词上签名,并照像留念。破了平时不题词的戒。(右起:株洲市委党史办公室主任陈利明、宋时轮、醴陵市委办公室副主任匡传高、军科秘书任连生。)
  由于俄国十月革命的影响,“五四运动”后,各地共产主义学习小组如雨后春笋般相继建立,李大钊、陈独秀、董必武、毛泽东等开始酝酿组建中国共产党。在共产国际的帮助下,1921年7月23日,在上海召开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通过《中国共产党纲领》和《关于党的任务的决议》,中国共产党正式成立。
  1922年,父亲在反帝、反军阀斗争的影响和学校进步教师的帮助下,与同学左权、陈恭、蔡升熙、陈觉、王亚文、肖石鹏等人发起了“社会问题研究社”。父亲告诉我,他就是从这时开始阅读各种社会主义的书籍:《向导》、《新青年》、《社会科学的体系》、《共产主义ABC》等,滋生了共产主义的思想。每周举行研讨会,研讨时政,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己见,抒发自己改造中国和世界的志向,经常争得面红耳赤。同时,他们还创办了《前进》周刊,交流学习心得,抨击时弊,进行争鸣切磋,探求真理。父亲还常与挚友们郊游于宋名臣祠、红拂墓、状元洲、仙岳峰一带,指点江山。

敢禁吸鸦片

      意气风发的同学们针对社会上普遍存在的问题进行研究,鸦片泛滥就是一个严重问题。鸦片,是从罂粟的蒴果上割取的汁液加工制成的,是一种天然的毒品,对人类、动物的中枢神经有较强的麻醉作用。鸦片中含有的罂粟碱、吗啡、可卡因等多种生碱类物质,让人上瘾,难以戒除,长期服用,面黄肌瘦,丧失劳动能力。清朝道光年间,大量洋烟土输入,白银外流严重,因此清政府派林则徐到广州严禁外商走私鸦片,在虎门销毁鸦片。英国以此为借口,发动鸦片战争,清廷战败,签订了屈辱的不平等条约,默许了鸦片的大量输入,并且清政府公开允许国内种植罂粟,鸦片泛滥成灾。要救国必须禁鸦片。
  1923年上半年的一天,当地一个叫陈镜涌的财东,在学校一位教员家里抽鸦片烟,父亲知道后,立即带领同学冲入室内,捣毁烟具,训斥烟鬼,并批评让其在屋里吸鸦片烟的教员。看到学生们如此义愤填膺,那个烟鬼灰溜溜地逃出了校园。

向剥削者挑战

     这年的秋天,父亲返乡,听说一贫苦人家因经受不住地主的高利贷盘剥要远走他乡,异常气愤。他立即邀请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冲到地主家中评理。地主蛮不讲理,指使家丁用棍棒朝他们身上乱捅乱扎,想驱散他们,眼看就要扎到父亲的胸口,他沉着镇静,左臂一挡,右手一伸,夺过棍棒,反手将家丁打倒在地。在他和同学们的坚决反击和严辞斥责下,地主的嚣张气焰被打掉了,不得不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
  父亲就是这样痛恨天下不平事,并总想铲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