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贫困的磨练

彭泥冲的友伢子

我在外甥顾振安的带领下,到醴陵较贫困的北乡黄村去,即现在城北20公里的枫林市乡井湾村。沿公路走到最后,只有羊肠小路通往丁姑山下的彭泥冲,见到父亲的出生地,这里已片瓦无存,只有翠竹和一小片空地。心中不免有些空荡荡的,这也许是参加革命的代价。

  

TH8211000100170002.jpg

  宋时轮的出生地

  1907年9月10日(光绪三十三年阴历八月初三),父亲出生在湖南醴陵市枫林乡井湾村丁姑山山脚下彭泥冲的农户宋名德家里。在父亲出生之前,这个家里已有了男孩宋方桂和女孩宋福英,因此祖父宋名德给父亲起名叫宋方友,小名友伢子。当时家里约有三十五担谷田、山地数块、房屋两栋,每年收支大体相抵、不欠债,如遇丰年略有剩余。父亲的母亲,也就是我的祖母程氏,长年操劳过度,体质一直很虚弱,产后无奶水,靠米汤喂养孩子。友伢子不到2岁,体弱多病的祖母离开了人世,于是姐姐便担当起照看弟弟的责任,无论砍柴、割草,还是灶间操作,宋福英总背上友伢子不停地忙碌着,因此父亲与姑妈的感情很深厚。祖父和大伯在田里劳作,农闲时外出做些杂货生意,维持家用。父亲由于家境较贫寒,缺少母爱,经常会受他人的欺凌,幼年形成了顽皮、倔强、勇于反抗、嫉恶如仇的性格。我看了家乡醴陵市委编写的“雏鹰振翅向云天”,使我进一步了解了父亲青少年的情况。


忘背《三字经》

父亲友伢子到了该上学的年龄,宋氏家族的长辈们看这个聪明伶俐的孩子缺钱上学,几经商量,决定从家族祠堂里挤出点钱,补助友伢子上学。于是友伢子6岁那年,到附近的陈家祠堂读私塾(现在陈家祠堂早已被岁月淹没了)。农村的私塾,多数是村子或家族凑钱请教书先生教孩子。私塾先生先教年幼儿童方块汉字,识至千字左右,就教读《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然后教读“四书”、“五经”,学习作文。背书是最基本的教学方法。一次课后,友伢子和同学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玩到很晚,早把先生教授的课文丢到脑后。第二天,先生要他背《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他刚背了几句,就背不下去了。这时,身后一位同学有心捉弄他,故意小声提示,“手撑门,脚站地”,友伢子听了,照念不误,惹得哄堂大笑,手掌挨了先生狠狠一顿竹鞭。

  

陈家祠堂


  这件事极大地触动了友伢子的自尊心。从此以后,他认真听讲,课后抓紧时间复习,学习成绩越来越好,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背书有一好处,训练得父亲记忆力特别好,学过的知识、经历过的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牛尾巴上燃鞭炮

  那时,农村大部分土地掌握在地主手中,农民租种地主的地,辛苦一年,大部分收成交了租子,还要交政府各种苛捐杂税,所以多数农民生活很贫困。地主和农民的矛盾不断激化。
  

祖父宋名德的坟地


  调皮的友伢子常搞一些恶作剧捉弄地主。一天黄昏,地主家的耕牛跑了出来,为了发泄对地主平日里欺压穷人的不满,友伢子回家拿了鞭炮与几个同学一起,将爆竹绑在牛尾巴上点燃,牛受惊吓,又蹦又跳,到处乱跑。祖父宋名德知道后,抄起扁担,追打友伢子,聪明伶俐的友伢子迅速爬上门前的一棵枣树,躲避这顿皮肉之苦。老实安分的祖父在下面骂道:“不知造的啥子孽,让我有你这个惹事生非的崽”,骂累了只好无可奈何地转身踱进家门。天黑了,友伢子轻手轻脚从树上下来,悄悄溜进家门。由于父亲跟我提起过那棵枣树,是他小时调皮惹事后的保驾树,我还特意找了找这棵树。
  我到丁姑山半山腰给祖父宋名德上坟,拜祭了老人家。祖父读过书,会武术、懂医道,逝于1935年。父亲上学后,会识文断字了,祖父决定把中医知识传授给他,看小儿子掌纹贯通,下手狠,易伤人,所以不教他武术,而是将武术传授给大儿子宋方桂。当地有习武的风尚,父亲经常夜里偷看祖父教大伯练习武功,他偷学武功被机警的祖父发现后,就会受到训斥,仍阻挡不了他学练武功的热情,坚持练拳习武,乐此不疲。俗话说:“艺高人胆大”,父亲虽艺不高,却也胆大,好打抱不平。


教训地主的儿子

  男孩喜欢玩打仗游戏。一放学,他们就去抢占陈家祠堂门前的土堆,哪队人能守住土堆就算赢了。经常见一男孩带领一队人,手一挥,大喊一声:“冲啊!”,领先冲上土堆,一阵猛攻,将土堆上的学生全部推下来,这领头的男孩就是父亲。父亲的同学沈冲文回忆说:“那时,我们玩抢占土堆的游戏,谁都想和时轮在一边,因为和他一边准能赢。”可见父亲从小就有一股勇猛顽强的精神。
  穷人家的孩子自幼受苦,小小年纪就要放牛砍柴、扯猪草、干农活,父亲也不例外。但玩乐总是孩子的天性,孩子们从丁姑山砍柴回到山脚下,放下柴担,就玩起掷柴凼的游戏。大家手拿石块,轮流向五、六米远的小凼掷去,小凼的左边摆着一堆堆木柴。一轮投掷以后,满伢子赢了,兴高采烈地走到小凼左边,欲弯腰抱走一堆木柴,忽听一声大喊传来:“满伢子不要动,柴是我的!”一个高大的孩子蛮横地走过来,他是乡里恶霸的崽,名叫宋方武,总是仗势欺人,输打赢要。这时友伢子从人群中冲出来,怒骂道:“武伢子,你这个杂种,没赢也要柴?有我友伢子在这里,你别做梦。”说罢一把抓住武伢子的衣领,一脚将其踢倒在地,孩子们一拥而上,你一脚我一拳,边打边说:“看你还敢不敢欺侮我们。”武伢子被打得跪在地上求饶:“莫打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自此以后,武伢子果然有了很大的收敛。友伢子在小伙伴的心目中成了理所当然的英雄头领。


与小老虎同眠

 光阴荏苒,父亲友伢子已是十来岁的大孩子了。照顾疼爱他的姐姐宋福英出嫁到一二十里外的村子里去了,他舍不得姐姐离开,时常跑到姐姐家里玩。深秋的一天,友伢子思念姐姐了,就又跑到姐姐家。姐姐象往常一样,端出自己酿的米酒来招待小弟弟,友伢子高兴极了,捧起米酒,“咕咚、咕咚”,一连喝了几大碗,忽然他发现姐夫满脸不高兴地走进了门,心想一定是嫌他多喝了酒,于是也就拉下脸来,一声不吭地往家走。不知不觉酒劲上来了,他醉意朦胧,踉踉跄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迷了路。天渐渐黑下来了,他精疲力竭,见不远处有一个山洞,就迷迷糊糊地钻进去睡觉了。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身边一阵响动把他从梦中惊醒,他揉揉惺忪的双眼,才发现身边躺着一群小老虎崽,他醒过神来一想,要是母老虎回来了,那还了得?于是撒腿就跑,趁着月色,友伢子一口气跑回了家,免除一场厄运。这个与小老虎一同睡觉的小男孩,长大后,成为我军一员胆识过人的虎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