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浩田将军的临朐情

 文/张传禄

2018 年 10 月 18 日上午,在中央军委原副主席、国务委员兼国防部长迟浩田上将家里,山东省潍坊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临朐县委书记顾建华一行接过将军题写的“精准扶贫大有作为,老区致富皆大欢喜——为革命老区临朐脱贫点赞” 的题词,再次感受到年逾九旬的老将军对临朐这片热土的厚爱和对临朐人民的关心挂记之情。

老将军对临朐的深情人所共知。只要临朐有人来看他,他都非常热情和高兴。并特地嘱咐工作人员说,你告诉县里的领导,他们平时工作都很忙,不要专程来看我, 如若来京办事,顺便来看我即可。我听县委领导讲过一个逸闻趣事: 有一次,临朐县委派人来京看望老将军,赶巧部队一位领导还在汇报工作,老将军对部队领导说, 你先停停吧, 老家来人了, 我得先接待他们。部队领导问, 是招远来人了?老将军说:不是招远, 是临朐来人了! 可见, 临朐在老将军心中的分量。


迟浩田将军与临朐的情缘,可追溯到71年前

那是 1947年7月 19 日, 南麻战役打响,激烈的战斗使敌我双方都伤亡很大。迟浩田所在的三营九连伤亡最大,干部全部牺牲,头上缠着绷带的营长王玉芝嘶哑着嗓子, 命令营部书记迟浩田:“九连能不能扛得住,就看你的了!”

“请营长放心,我就是拼命也要完成任务!”临危受命的迟浩田立即动员轻伤员和营部的通信员、炊事员、卫生员等勤杂人员,与九连还剩余的 20 多名战士组成临时班排,猛烈地向国民党军发起攻击, 将山上的国民党守军全歼。

国民党军不甘心失败,疯狂地发起新一轮攻击,呼啸而来的炮弹, 雨点般地倾泻在阵地上。一颗炮弹在迟浩田身边爆炸,他身子晃动了几下,倒在血泊中。卫生员侯桂令跑过来为他包扎伤口后,准备把他抬上担架。迟浩田却大声挣扎着喊道:“放下我,我还能坚持战斗! 先把其他重伤员抬下去!”

侯桂令对担架员作了交代后, 又去抢救其他伤员。刚跑出十几米远,只听“咣”的一声,一颗炮弹落下,在一片尘烟中,迟浩田恍惚看到,侯桂令被炮弹削去半个脑袋, 热血冲天而洒。刚才还在抢救自己的好战友就这样壮烈牺牲。几乎同时,迟浩田被爆炸的气浪甩出好远, 飞溅而起的烂泥、碎石将他埋起。一阵剧烈的疼痛向他袭来,很快, 他失去了知觉……他的肩部、头部、腿部多处受伤,一只睾丸被打伤, 右小腿皮肉撕裂,被炸断的骨头露出,离死神只有半步之遥。

昏迷了几天几夜后,迟浩田被一股奇异的汁液润醒了。他缓缓地睁开眼一看,原来是一位善良的大嫂在给自己喂奶哩!“大兄弟, 你可醒过来了!” 那大嫂惊喜地给他擦着额头的汗珠,自己却流出了热泪。

由于伤势严重,失血过多,迟浩田生命垂危。为了救子弟兵的命, 急得团团转的大嫂倾其所有,煮小米粥,挤乳汁,还杀了仅有的老母鸡熬成鸡汤喂他喝。每次生怕烫着他,总是在嘘凉后一勺一勺地送进他的嘴里。临朐红嫂慈母般地细心照料,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时隔 70 多年后,老将军深情地对县委顾书记一行回忆说,南麻战役我负了重伤,在你们临朐县洼子村养过伤,后来完全靠老乡和红嫂救了我的命。

迟浩田老将军对临朐革命老区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并一直将临朐视作他的第二故乡,一直关注和支持着临朐县的社会经济发展。加快老区脱贫致富,让老区群众过上幸福生活,是他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的牵挂。得知临朐近年来的发展变化,特别是通过深入开展脱贫攻坚行动,全县所有建档立卡贫困户全部达到脱贫条件,纷纷走上了脱贫致富道路,再次欣然挥笔为临朐题词点赞。遒劲有力的“迟体书法”, 饱蘸着年逾九旬的老将军深情厚意,彰显着老将军的喜悦心情!

向您敬礼,迟浩田老将军,您为故乡临朐脱贫点赞,是对家乡的鼓励鞭策。我们祝福老将军长寿康健,盼您方便时再到故乡临朐看看!

 

再次飞鸿传书,对71年前的养伤之地洼子更是一往情深

日前,迟浩田老将军飞鸿传书, 寄来了他专为 71 年前养伤地洼子写的“迟体墨宝”——

为七十一年前养伤地洼子点赞: 

喜闻临朐全脱贫

乐见洼子红旗飘

与此同时,老将军一并寄来了他“临朐红色故事——沂山弥水多见证,红色基因代代传”的勉励题词。的确,临朐的红色故事实在感人肺腑。老将军曾经对县委书记顾建华一行亲口讲述了“临朐红嫂”的故事。

凝望着迟浩田老将军“临朐红色故事”的遒劲题词,我想,老将军一定是回忆起了 71 年前临朐红嫂用乳汁把他救醒后的继续故事。因为乳汁、小米汤、鸡汤能够把他从死神那里拽回来,但要彻底治愈严重的枪弹伤,还得送到我后方医院去。那时没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 临朐乡亲自己最好的交通运输工具就是独轮车。

盛夏的沂蒙山区,天就像一个大蒸笼。三个操着临朐口音的老大爷用独轮小车推拉着伤员,在坑坑洼洼的羊肠小道上艰难地行进着。身上的小褂被汗水浸得能拧出水来。迟浩田躺在独轮车的右面,左边躺着的也是一个重伤员,走了好半天, 才从昏迷中苏醒。两个人一搭话, 才知道这个伤员叫潘玲贵,是第七十五团的一位副连长。山东莱阳县人。他的肠子、睾丸都被打露出来。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医治,伤口感染生了蛆,好心的老大爷只好用块布遮盖起来。潘玲贵痛苦地呻吟着, 对迟浩田说:“我父亲当长工吃了一辈子苦,我要是死了,总得对他老人家有个交代。如果我先死了, 就请你写信告诉我家。如果是你先死了,我就写信告诉你家。”两个人互相通报了通信地址,约定生者一定要尽力给予死者家庭以安慰。迟浩田心中暗想,但愿自己和潘玲贵能够闯过这道生死关。

一阵尖利的叫声呼啸而过,国民党的飞机又来轰炸了。老乡赶紧把车推到山沟隐藏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把他们掩护住。迟浩田和潘玲贵心里过意不去,说:“老大爷, 我们都是重伤,干脆把我们扔了算了,也免得连累您老人家。”

老大爷一听急了:“同志,可不要说傻话,如果扔下你们,俺对不起‘八路’(那是老百姓仍叫解放军八路),那不是缺德吗?‘八路’ 为俺老百姓除害,打日本鬼子和老蒋,若是把你们丢了,俺的良心不是叫狗叼了去了嘛!”

迟浩田心里感动不已,老大爷真好啊,自己舍不得吃随身带的炒面,也要讨点水搅拌一下喂他俩。过河沟时,生怕颠着他们,都是小心翼翼地抬着车子走,一停下来, 就不断地用手为他们驱赶围着伤口嗡嗡叫的绿豆蝇。

第二天,他们赶到了离淄川不远的罗家镇,老大爷告诉他说,这是古代小英雄罗成的家乡。迟浩田发现潘玲贵好一阵子不讲话了,就大声叫喊:“老潘,老潘!”潘玲贵却一点声息也没有。老大爷停下车来,摸了摸潘玲贵的胸口,难过地说:“不行了,身子都凉了。” 两行老泪霎时落了下来。

当地的老乡们流着眼泪掩埋了潘玲贵。迟浩田动弹不得,只能躺在车上用无言的眼泪向战友告别。他心里更加难过,恳求推车的老大爷说:“我没救了,你把我也扔在这里吧,我俩要同生死共患难。”

老大爷忙安慰他说:“你这个小同志,咋能这样想不开?你才十八九岁,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的伤能治好,刚死去的这位同志还盼望你给他家里传话呢。”

迟浩田默默地点点头,让老大爷从地上捡了一块“飞马牌”香烟盒。在上面记下了潘玲贵的家庭住址及他父亲的名字。此后,迟浩田一直惦记着这位烈士,和他父亲保持着联系,直到老人去世。

潘玲贵去了,独轮车偏沉。老大爷们要背着迟浩田走:“俺轮换着背,也要把你送到医院去。”

迟浩田不忍心再拖累几位老人,坚决不肯。老人只好找来一块石头,压着车子的另一边。以保持车子的平衡,继续赶路。

傍晚,他们终于赶到了纵队医疗队。医护人员打开迟浩田包扎的伤口,不禁骇然:由于几天的颠簸、雨淋,未及时得到药物治疗,几处伤口都溃烂化脓,殷红的鲜血和黄色的脓水融会在一起,散发出恶臭味。伤口上的蛆虫四处蠕动。医生们捂着鼻子,查完伤口后,扭过头小声说:“看来,这个伤员也不行了。”

迟浩田听到以后,绝望了,但被医生及时发现。医生又请来送迟浩田来的老大爷了解情况,老大爷长叹一口气说:“唉,这个同志啊, 昨天就有寻短见的念头。”

迟浩田神色黯然地沉默了整整一天。医生为防意外,专门安排了一个老乡和一个护士给他打水洗脸、擦背、洗伤口,用小扫把蘸盐水小心翼翼地清除伤口上的蛆虫。他的小便排不出来,肚子憋得鼓鼓的, 头上的汗珠像黄豆一样往下滚,但是不好意思讲。老大爷不知端底, 看他痛苦的样子,急得流着泪央求他:“孩子,我把你当成亲儿子, 你家把我当成你的亲爹,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讲。”

迟浩田感动地泪如泉涌:“大爷,我,我尿不出来!”“嗨,你这个孩子啊!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老大爷毫不嫌弃,伸手便帮他解, 并拿过自己吃饭的碗接住小便。老乡的认真照料和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使迟浩田慢慢打消了轻生的念头,鼓起了与伤痛作斗争的勇气。

在民房改的简易诊断室里,军医反复检查迟浩田的肿胀得已经变成了青黑色的小腿,断定右小腿的动脉和一根骨头被打断,伤口严重感染,必须马上开刀截肢。否则,就将危及生命。当迟浩田听到要截肢锯去小腿时,万分震惊,犹如五雷轰顶。我还要上前线去打仗,怎么能没有腿?不,无论如何不能把我的腿锯掉了!他恳求军医说:“军医同志,我还要到前线,我还要打仗啊!想想办法,保住我的腿吧!”医生叹了一口气,凄然地说:“没有别的办法,要活命,只能锯腿!”迟浩田瞟了一下旁边的手术室,一个医生正在用木炭给一个准备截肢的伤员在腿上画杠杠。再一看开刀房,旁边被锯下的腿、胳膊放在柳条筐里面,让人不寒而栗。迟浩田大声吼道:“我不锯腿!你们要锯我的腿,就先锯下我的头!” 他红着脸,委屈加上负气,使鼻涕、眼泪都串在一起了。

手术准备就绪。几个医生、护士都边说边劝连推带拉地把迟浩田往手术室里送。迟浩田死死地扣住门框、执拗地不肯进手术室。他声嘶力竭地呼喊道:“我坚决不锯腿! 我还要打仗!你们哪个敢锯我的腿?难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凄惨的叫声,冲击着在场的每个人。大家商量之后,准备把迟浩田送到第九野战医院治疗。在那里,医生们实施了一个保守治疗方案。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当他被从手术台上抬下来从麻醉中醒过来时,首先想到的是我的腿还在不在? 忙伸手去摸。发现右腿上打了硬梆梆的石膏和夹板。用左脚碰碰,右脚还在。于是,一阵狂喜涌向心头: “我的腿保住了!”迟浩田神经质般地哈哈大笑起来,完全忘记了疼痛,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病房。

手术奇迹般地成功了。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迟浩田的伤势日渐好转,取下石膏和夹板后,他强忍着伤口的疼痛,每天拄着拐练习走路。丢掉拐杖以后,不知摔了多少次, 总算可以步履蹒跚地走路了……

南麻那场生死线上的搏斗,侯桂令壮烈牺牲的一幕,大嫂为自己熬汤哺乳,老大爷竖起手掌为自己扫蛆的景象,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给我生命的是父母,让我再生的是人民啊”。写自传到此的那天晚上,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眼泪任性地夺眶而出,“噗噗”、“嗒嗒” 地滴落在稿纸上,浸得一片模糊。

沂蒙大地,是一块红色的热土, 是全国著名的革命老区。刘少奇, 陈毅、罗荣桓、徐向前、粟裕等老一辈革命家和人民解放军的 400 多名将领,都曾经在这里战斗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作为沂蒙山区的临朐人民全力支前,“一口饭,做军粮;一块布,做军装;最后一个儿子,送战场。”参与用小车推出了胜利,用乳汁养育了革命, 用血肉之躯迎来了共和国的建立。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多少可歌可泣的红色故事啊!

感谢迟浩田老将军对临朐的深情和勉励。临朐定会铭记将军的嘱托:讲好临朐红色故事,让红色基因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