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能攻善守的第10纵队

   能攻善守的第10纵队

1946年6月,国民党撕毁停战协定,发动全面内战,向华东解放区大举进攻。父亲奉命返回山东野战军任参谋长,协助陈毅司令员精心策划朝阳集战役,歼敌5000余人,取得解放战争第一个歼灭战的重大胜利,顿挫了国民党军的进攻气焰,极大鼓舞了山东军民的斗志。10月父亲调任渤海军区副司令员、军区前方指挥部指挥兼第七师师长。
 
  朝阳集战役胜利结束后,战士们在缴获的大炮旁合影


  这时我母亲郑继斯也回到山东工作。1946年6月到1949年1月,先在胶东莱东县委任委员兼组织部长,后来在渤海高苑县任委员兼组织部长。在国民党重点进攻山东时,高苑县大部分沦为敌占区和游击区,若无广大群众和干部在一起顽强地与敌人做斗争,或给予有力地配合和掩护,象母亲这样一个外来的干部根本无法生存,活动是相当困难的。春天,黄河开始解冻,凌汛期,母亲和当地干部既要指挥护堤抢险,又要忙于政权工作,对敌斗争和支援前线,这一切她都做得很出色,在地委会议汇报工作时受到表扬。渤海三分区地委书记周林说:“郑继斯没有随军行动,却自愿留在黄河南岸,作地方艰苦危险的工作,敌机经常骚扰,在战争年代,这样的女同志,很受人尊重的,这是真正的英雄。她比县委其他同志能力要强一些,但她能团结同志,从不骄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夫妻俩一个在军队前线指挥打仗,一个在地方从事危险艰苦的工作,两人很少见面,却心心相印,为中国的解放事业,在不同的岗位上努力奋斗。
  国共内战爆发,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八路军、新四军,东北抗日联军等陆续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


组建第10纵队

1947年春,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统一整编,成立华东野战军。陈毅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粟裕任副司令员,谭震林任副政治委员,陈士榘任参谋长。渤海军区新建的第7师、第11师合编为华东野战军第10纵队。父亲宋时轮任司令员,景晓村任政委,赵俊任参谋长,第7师的番号改为第28师,第11师改为第29师。同时组成纵队特务团,共1.6万余人。纵队刚编成,就参加莱芜战役,在锦阳关及其以北地区阻援,保证主力歼灭国民党军李仙洲集团。
 

  

宋时轮


  第10纵队从人员编制上和武器装备上,都不如华东野战军其他纵队。但是父亲善于组建部队,为第10纵队的建设倾注了大量的心血。纵队成立后,平时,父亲很少待在机关里,而是经常到基层部队或训练场去。重视调查研究,了解实际情况。父亲利用休整的时间,抓紧对部队进行政治思想教育,组织整顿和军事训练。由于第10纵队的前身是山东渤海区的地方武装,因此,政治思想教育方面,以克服游击习气,提高胜利信心,克服恋家地域观念,增强战斗意志为主要内容;组织整顿方面,强调遵守规章制度,增强团结,服从调动,加强正规化建设;军事训练方面,以往部队多在平原作战,他强调学习运动战,山地战,并掀起了学战术、学技术的训练热潮。


是山高还是人高

山地训练开始不久就摔伤了几个人,病号也慢慢多起来。父亲深知“用兵之法,贵在治气”,“气胜则兵胜”的用兵之道。他深入部队做思想工作,问干部:“是人高还是山高?”“当然是山高。”干部回答。父亲却说:“不对,是人高,红军就是从井冈山打出来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八年抗战我们不知踏平了多少山头,哪次都是人比山高。就是两口子打架还能从地上蹦到炕上,你们这些扛枪打仗的就不能从平原打到山顶吗?我看问题的关键还是个怕字。只要去掉怕字,你们的头就不会摇了,你们的病就会好了。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爬山。只要有信心有毅力,人就会比山高。”这番妙趣横生的话讲的有理有据,大家听得入耳心服。于是干部根据他的指示,拉着部队山上山下死拖,艰苦训练,七、八天以后,人人在山上奔走如飞,果然觉得山变小了。通过整训,提高了部队的军政素质,随即参加了泰蒙战役。


以少胜多泰安大捷

由于国民党军向解放区全国进攻受挫,从1947年3月开始,便将“全面进攻”,改为“重点进攻”,进攻重点是山东解放区和中央中央所在地陕北解放区。
 

 

 泰安战斗中缴获的美造卡车


  4月,第10纵和第3纵第8师围攻泰安,当时敌强我弱,部分指战员因敌众我寡,怕打不赢,有些担心。父亲做思想工作说:“三国时,蜀国有个带兵的姓赵名云字子龙,浑身是胆,最后当了五虎上将。敌人再多,我宋时轮也不怕,我最怕的是自己的带兵人没有赵子龙那一身的胆。”,接着父亲分析了敌我利弊,父亲认为泰安之敌兵力虽占优势,但配置分散,利于我各个击破,我们可以用“山东人吃大饼的方法,将敌人一口一口地吃掉。”父亲的话极大地鼓舞了部队的斗志,增强了指战员的信心,掀起了积极求战的热潮。经研究决定了作战部署,攻占城北摩天岭和城西南之蒿里山制高点。经过2天3夜,先逐一歼灭了伸出城外的分散之敌七个营,击溃二个营,然后与第3纵队第8师一起发起总攻,经一昼夜激战,一举全歼敌整编72师师部和二个旅,活捉了师长杨文泉,俘虏敌人1.5万多人,并缴获大批武器和物资,创造了以少胜多的光辉战例。我父亲喜欢诗词,每当议论时局和打了胜仗之后,总喜欢叫身边有文化的同志编几句快板,作一两首诗词。攻下泰安后,开会休息时,父亲提议让瞿道文写首诗,大家赞同,瞿道文即兴赋诗。题目:活抓敌酋杨文泉
  敌强我弱何所惧,满腔热血去战斗。
  逐次歼敌巧运筹,手到擒来逮敌酋。
  首战泰安告捷,部队装备有了较大改善,人员得到扩充,父亲要求部队发扬军事民主,进行战后总结,从战争实践中学习战争,部队思想境界和战术技术水平都有了很大的提高。由于许多同志没有远离过家乡,产生了想家情绪,父亲语重心长地教育大家“只有打垮敌人重点进攻,才能保卫家乡”,“只有保卫山东,才能保卫渤海”。既注意循循诱导,又严厉批评教育不愿离开家乡的同志,他毫不客气地指出:“离不开家门口,是近视眼,不配做革命者”。
  5月又投入孟良崮战役,与莱芜以北地区阻敌援军,保证主力全歼国民党军整编第74师。随着解放战争的胜利发展,由于父亲不仅善于训练部队,指挥打仗而且还善于做指战员的思想政治工作,第10纵队很快成长壮大成为一支能攻善守,尤其擅长打阻击的英雄部队,成为华东野战军主力部队之一。


排炮不动,必是10纵

我军粉碎了国民党的重点进攻,党中央毛主席决定由内线解放区作战,转入外线敌占区作战。1947年下半年,中国人民解放军转入战略反攻阶段。
  1947年8月1日,第10纵队接到华东野战军陈士榘参谋长的电话,他说:“刘邓大军奉命南下挺进大别山,这是毛主席的战略决策,是我军实施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的部署。你们第10纵队要把敌人第5军、整编第84师阻击在梁山地区。”要10纵参谋长赵俊在作战地图上表明每天的抵抗线,绝不能让敌人越过这个抵抗线,最后还加了一句:“你们部队的屁股只能向北,不能向南。”意思是第10纵要坚决把敌人死死拖住。
  当时第10纵的处境相当困难,因为在新区连续作战,远离后方,部队人员的伤亡和弹药消耗都未得到及时补充,加上时值雨季,指战员们都十分疲劳。在这种情况下,要完成阻击任务,拖住全部美械装备的敌人邱清泉第5军和装备优于我方的整编第84师确实很困难。但接到命令后,纵队领导们都毫不犹豫表示服从全局需要,坚决完成任务,立即详细研究了敌我情况,制定作战方案,布置机关人员抓紧时间指导部队勘察地形,构筑防御工事。
  古代兵法曰:“兵欲胜敌,谋贵速定,而战胜可必”。也就是说,“只有事先周密的计划和充分的准备,才可能获得战争的胜利”。水泊梁山是《水浒传》中108条好汉的根据地,鲁西南的梁山前是水洼平原,无险可守。父亲从实际情况出发,以避敌之长,补我之短。改变以往部署和打法,由纵队第28师、第29师在宽大正面阻击,各师采用梯队的战斗队形,就是第一梯队在前面打,第二梯队要把二线防御工事构筑好再休息,并随时准备支援或更换第一梯队,进行运动防御战,纵队特务团为预备队,同时战壕内要挖洞穴,可防空,防火炮,减少伤亡,他要求战士们做到能藏、能打,能机动,一定要等敌人炮火停了,再从洞穴中出来阻击敌人。父亲说古代这种阵地叫“闭锁野堡”,同志们称这种洞穴式工事是宋司令员给敌人摆的“迷魂阵”。第10纵队抗击敌人陆空部队的联合攻击,哪里战斗最激烈,父亲就出现在哪里。经过10多天激战,使敌整编第5师的5个营失去了战斗力,拖住了敌军两个师,有力地掩护刘邓大军向大别山的挺进,按时完成任务。从此,“排炮不动,必是十纵”的说法开始在邱清泉等敌军中流传。第10纵队成为名声在外的“善打阻击”的纵队。阻击战就是硬碰硬,“狭路相逢勇者胜”,没有以一当十,坚不可摧的英雄气概是不行的,第10纵队的指战员们不愧是现代的“梁山的英雄好汉”
  陈毅来第10纵队听取汇报后,说:“你们的主要任务是打阻击,这是个苦差事,消耗大,伤亡多,缴获少,但从全局来看,你们胜利完成了阻击任务,能保证主力部队大量歼灭敌人,保证兄弟部队顺利完成其他任务,意义重大。”这是对第10纵队阻击战的充分肯定。
  部队进入休整,认真总结经验教训,表扬先进,批评不好现象,做到赏罚分明,要求严格执行命令。父亲大讲特讲:“顽强死打光荣,叫苦怕死可耻”,培养部队过硬作风。由于第10纵队成立以后能攻善守,进步很快,连续打了几个比较漂亮的仗,有些干部产生了居功自傲的倾向,留了分头,蓄了胡子,目中无人,尤其是第82团的两个营长宋家烈,赵延庆比较突出。父亲让两位营长跑步到纵队司令部,指示理发员把两位营长头上除了眼睫毛、眉毛留着,其他有毛的地方全部剃光。剃完留下吃饭,父亲说:“二位在战场上是英雄,有资本啦,今天我就是要剃掉你们居功自傲的资本。现在二位头上、脸上干净了,什么都没有了,要从头开始,从零开始,部队需要你们继续带好兵,打胜仗。”然后给他们讲为什么要力戒骄傲,如何当好干部。二位营长的抵触情绪逐渐没了,真正在思想上受到教育。宋家烈说:“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为我后来健康成长和做好工作提供了强大的动力。”


看着别人流血,比自己流血还难受

9月第10纵队参加沙土集等战役,之后一直转战鲁西南地区,参加鱼(台)金(乡)战役,兰(封)柳(河)战役,荷(泽)考(城)线战役。这些战役中父亲灵活地运用强攻、偷袭、奔袭、近战、夜战等各种攻击手段率部打了许多漂亮的运动战,屡战屡胜,大显神威。敌军士兵多是穷人,被抓去当兵的,他要求部队加强对俘虏的清理、训练,大力开展溶俘、补俘工作,使第10纵队不断由小变大,由弱变强,成为一支令敌人十分畏惧的劲旅。
 

 

 沙土集战斗中的我军机枪阵地


  1947年12月,第10纵队由鲁西挺进中原,转战豫皖苏,归中原野战军刘伯承、邓小平指挥,不久参加宛西战役。
  从12月15日到21日7天之内,父亲率第10纵队与桐柏军区部队先后攻克桐柏、枣阳、唐河、新野等5座县城,取得了“走7天打5县”的辉煌胜利。1948年5月3日,桐柏军区围攻邓县,攻克外城后,内城久攻不下,伤亡很大,父亲主动请战,得到领导批准。他对部队说:“中原野战军部队为了全局,已承受了很大的牺牲,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们绝不能再看着他们流血。眼看着别人流血,比自己流血还难受。”于是做了周密细致的战前准备。9日,总攻发起后,与桐柏军区密切协同,采用集中火炮于一点和连续爆破等手段,仅用了25分钟突破南门,攻入城内,经4小时激战,全歼邓县守敌4000余人。随后6月,第10纵队参加宛东战役,歼敌5000余人。


围魏救赵

 1948年6月中旬,第十纵队经过宛西、宛东战役十分疲劳,为我军攻取开封,又奉命协同兄弟部队阻击敌胡琏兵团第18军北援开封。第10纵队20小时强行军,昼夜兼程向上蔡进发,部队行至半夜,先头侦察分队报告:胡琏兵团已占领上蔡,兵团指挥设在城里,其主力已过洪河,正向开封方向驰援,我纵要阻击敌人北上已来不及。
  父亲与胡琏在战场上较量过,深知他的用兵之道,并了解胡琏这位黄埔军校老同学的为人,在关键时刻,胡琏决不会因援助别人而不顾自己指挥部的安危。他冷静沉着地对大家说:“胡琏志大才疏,优柔寡断,生性多疑,只要一受惊吓,必然求生自保。”父亲当机立断,决定“围魏救赵”,“围城打援”,纵队第29师赶去佯攻上蔡城,诱胡琏北援开封的主力回师上蔡。同时在城北和洪河之间,抢修阻击回援敌军的工事。这是一招险棋,要是胡琏识破计谋,不听指挥,第10纵队就会腹背受敌,处境危险。果然不出父亲的所料,胡琏主力3个旅回师上蔡,救援自己的指挥部,气势汹汹地想一口吃掉第10纵队,竟不惜一切代价向纵队阵地反扑过来。
  18日清晨,在炮火和坦克配合下,敌步兵集团连续冲击,第10纵队全体指战员无所畏惧,与敌人展开殊死拼搏。经过一天激战,敌伤亡5000多人,我方付出800多人的代价。直至此时,狂妄的胡琏才终于明白,北援开封的企图已化为泡影,再打下去损失将更惨重,不得不把部队撤逃回汝南城一线,十天的上蔡阻击任务一天圆满完成,为陈(士榘)唐(亮)兵团顺利攻克开封创造了条件,充分显示了父亲顾全大局的可贵精神,敏锐深邃的洞察力和果断灵活的指挥艺术。后来彭飞赋诗:
  宋司令智谋调敌军
  韬略雄风自在胸,长途奔袭出奇兵。
  绝知救赵须围魏,挥剑佯攻上蔡城。


桃林岗阻击战

6月28日,第10纵队又奉命参加睢杞战役。桃林岗位于河南杞县东南3.5公里,是邱清泉兵团东援区寿年兵团必经之地,于是决定在桃林岗阻击敌人,保证我军主力围歼区寿年兵团。号称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的邱清泉兵团第5师,是父亲的老对手了。父亲仍通过洞穴工事构筑和三道纵深梯次防御阵地,并留有强有力的预备队,阻击敌人。蒋介石与空军司令周至柔乘飞机亲自到杞县上空督战,邱清泉使尽了浑身解数,下达“进攻不成,按级斩首”的命令,多批次飞机狂轰乱炸,100余门火炮猛烈轰击,又有坦克在前面开路,组织部队进行反复集团冲击,想杀开一条血路,甚至施放毒气。
  阻援事关全局,“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父亲时时关注战况,具体指导。父亲要求指战员寸土不让,顽强死打,适时组织反击,战士们以气吞山河、视死如归的英雄气概,与敌人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经过5昼夜的浴血鏖战,桃林岗阵地始终坚如磐石,稳如泰山,敌人无法前进一步,骄横的邱清泉部眼睁睁地看着相距20华里外的区寿年兵团被全歼而无可奈何。参谋长赵俊回忆说:“桃林岗阻击战打得狠,打得奇,是第10纵队战史上最激烈、最成功的战例之一,……是指战员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也充分显示了宋司令员坚定灵活的指挥艺术。”受到华东野战军首长的高度评价。后来,邱清泉、胡琏等敌军评论:“十纵应列入华野之头等部队”。


严格要求亲戚

我去看望舅舅郑重,他跟我说:党校毕业后,他到第三野战军,上粟裕那里报到,被分配到第10纵队1团当政委。父亲严格要求,认为郑重是打游击出身,要打好基础,要他先去当营教导员。郑重舅舅更绝,坚决要求下连当兵,这可难坏了第10纵队政委刘培善,劝说郑重到补充师教导团任政委。当知道郑重舅舅工作有成绩时,父亲很高兴,见舅妈黄英身体不好,就把自己的皮大衣送给她穿。

只许胜不许败

每次战役和战斗前,部队都要召开党委会和动员会。在一次第10纵队战役动员会上,父亲在分析了敌我形势和我军必胜的有利条件后,发出了“只许打胜不许打败”的军令。当时纵队政治部主任肖望东风趣地插话说:“对,宋司令的秘书许胜的名字取得好,他的名字就是我们军队的战斗口号,只许胜不许败。”肖主任简短而有力的谈话,引起一阵满怀必胜信心的欢笑声。为做好政治思想工作,在父亲的热情支持下,部队办了报纸,建立了文工团、文工队,以丰富文化生活,保持了高昂士气。


济南战役主攻

 9月,豫东战役结束后,济南战役即将打响,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夺取坚固大城市的开始,经研究上级决定让父亲统一指挥第3纵队、第10纵队、两广纵队和鲁中南纵队4个团及冀鲁豫军区一部组成的攻城西集团,与聂凤智指挥的东集团,东西对进,协同作战。父亲积极出谋划策,提出“先打济南西部,控制飞机场,断敌内外联系,使济南由孤城变成死城”的建议,被采纳,战役重点选在西部。
  

 

 王耀武


  蒋介石的名将第二绥靖区司令官王耀武统帅11万重兵守城,济南市是由内城、外城、商埠及外围160多个据点构成的坚固阵地防御体系。这场攻坚战,宋时轮精心筹划,周密部署,还是采用“吃大饼”的方法,集中优势兵力逐次歼敌。根据各据点之间空隙大的特点,组织部队广泛实施穿插迂回,大胆揳入、分割围歼,先扫清城外围一个个据点,用炮火控制飞机场,迫敌停止了空运。在强大的军事攻势和有力政治争取下,守敌第96军军长吴化文率部2万多人战场起义,我军乘势占领机场,又全歼商埠2万余人,并迅猛占领车站,直逼外城普利门北城墙。随后父亲果断指挥西集团对济南城发起总攻。当时喊出:“打下济南府,活捉王耀武!”的响亮战斗口号,东西集团一齐猛攻,调度了王耀武的城内兵力部署,王耀武不知顾哪方面为好。经过激战,东西集团一道全歼济南守敌,王耀武化装潜逃,在寿光县被民兵活捉。作了俘虏,创造了华东野战史上攻克11万重兵据守和坚固设防大城市的光辉范例。原计划20天,实际只用8天攻下济南。父亲正确指挥,部队作战勇猛,受到攻城集团指挥部的赞扬。
  父亲总是走一步棋,就预先看好二步、三步棋。战前父亲就提出:“遵纪守法进济南”,要求文工团为部队演“闯王进京”等节目,中秋节举办遵纪守法故事会,制定遵纪公约等,所以部队进济南,普遍做到纪律严明。
  战后,许世友拿着酒来找父亲。他俩在延安就相识,禀性相投,如今打了大胜仗,值得庆贺,两人痛饮一番。解放后,许世友只要到北京来,必找父亲以酒会友。平时父亲在家吃饭,一顿饭顶多喝一、二小杯酒,许世友来了,他们一气就喝一、二瓶茅台,惊得我目瞪口呆,真不愧是两位酒仙。
  第10纵队参谋长赵俊说:“在他(宋时轮)的领导下工作,有一种催人奋进的感觉。他豪放坦荡,一心为公和顾全大局,勇挑重担的胸怀,决心果断、指挥灵活和严格治军,建设部队的卓越才能,对第10纵队的发展和壮大影响很大,深受广大指战员的崇敬和爱戴。”


带四个警卫员,换回1个敌团

1948年9月25日,中央军委批准华东野战军关于进行淮海战役的建议,10月11日,毛主席提出了“关于淮海战役的作战方针”,对战役的指导思想和部署作了指示。11月父亲又率领第10纵队南下参加淮海战役。淮海战役是范围最广、规模最大的战役。
   淮海战役总前委邓小平、刘伯承、陈毅、粟裕、谭震林合影


  11月6日夜,父亲与4个警卫员坐吉普车返回第10纵队司令部机关宿营地王开村。由于司机路不熟,找了一个向导来带路。向导听错了话,竟带到敌人防区韩庄。同车的警卫员李奎山后来回忆当时的紧张情况:韩庄村口一股敌军手持武器,敌人高喊:“站住!过来一个,不然我们就开枪了。”这时双方相距仅有百余米,宋司令员吩咐一个警卫员过去看看,警卫员过去以后好一会没有声音,宋司令员不知道缘由,就高喊:“你们是哪一部分的?赶快把我们的人放回来。”喊了两遍,仍没有人回答。这时,宋司令员问向导:“这是什么地方?”向导说是韩庄。这才知道竟是敌人驻地,警卫员立刻表示愿意留下来掩护,要首长赶快离开。宋司令员略加考虑,便镇定地吩咐:“汽车不要熄灯,熄火,警卫员暂时留在车上,以便见机行事。”他说罢,便从一个警卫员手中拿过左轮手枪,带着另一名警卫员转移到路边的稻田里暂避。这时,截车的敌人就过来了,把车上的警卫员带到韩庄,到那里以后才知道截车的是国民党冯治安部派出的警戒部队。一个敌军连长简单问了问情况以后,又派人把警卫员送到团部。敌团长进行了认真的审问,警卫员们就编说自己是通信兵,无部队番号,敌团长猜到了是共军,要一个警卫员回去,一定要把车上坐的长官找来,说他有要事要和长官商量,绝对保证长官的安全。警卫员小黄在距韩庄一公里的坟地找到了正在那里看地图的宋司令员,汇报了情况。宋司令员听后,判断敌军可能有起义投诚的打算,立即指示小黄赶快回去稳住敌人,鼓励他们向济南战役中的吴化文将军学习,并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弃暗投明,我们一定保证他们的官职安全和财务不受损失。小黄返回后,按照宋司令员的指示对敌团长进行了劝导,并答应他去见宋司令员。宋司令员和敌团长见面后,问他:“你看这次淮海大战是我们胜,还是你们胜?”“贵军必胜。”敌团长回答,接着宋司令又用“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对敌团长进行说服引导,鼓励他走起义之路。敌团长听后连连点头,表示愿意率部起义。敌团长返回后,一面召集各营营长开会,商议宣布起义之事,一面让我方的车开走,只留下两个警卫员,带领他们的起义部队北上,到宋司令员指定的地点集结。
  父亲和两名警卫员返回宿营地时,天已大亮。刘培善政委和肖望东主任一夜未眠,还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宋司令的归来。这件事很快就在部队传开了。一些人还把它编成了顺口溜:“宋时轮司令员,带领了四个警卫员,没费一枪和一弹,带回了冯治安一个团。”

首长听警卫员的


 战争年月,兵慌马乱,战事频繁,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淮海战役进程中,1948年11月23日,第10纵队的领导奉命立即到华野司令部开会。
  警卫员于百川回忆说:一路上,宋司令不住地招呼司机“再开快些,别误了开会。”下午4时左右,国民党两架B29飞机,发现了我方的吉普车,便俯冲下来扫射,“卟!卟!…,”子弹在汽车周围激起团团尘土,把车上人逼下车来,敌机仍紧追不舍。我左手拉着宋司令,右手拉着刘政委,边跑边说:“你们俩听我指挥,我喊趴,你们就趴下,我喊跑咱们就跑,谁也别落下。”“好!”当他们刚奔到村后边小树林边沿时,一架敌机朝宋司令卧倒的位置俯冲下来,我急忙喊:“宋司令,快爬起来这里危险!”同时一骨碌爬起来,一下子把宋司令拽进另一个树坑,敌机俯冲下来,“哒!哒!…”朝宋司令原来的位置扫了一梭子子弹,射在地面上,泥土、石块飞起,“好险啊!幸亏你把我拖到这里,要不,我可真没命了。”宋司令笑着说,一边直朝我咋舌。敌机又几个俯冲,最终敌机没寻到我们,怕被我方高射炮打下来,急忙飞跑了。到晚上掌灯时分,才乘车赶到华野司令部,粟裕政委关切地问道:“路上没伤着吧?…”宋司令笑着说:“是小于救了我,关键时候司令和政委是兵,警卫员成了首长。我们得一切听小于指挥,这才是官教兵,兵教官’嘛!”在场的其他纵队的首长听罢都哈哈大笑起来。


徐东阻击战

11月5日,淮海战役打响了,为了使徐州之敌不敢轻举支援,以保障华野主力聚歼黄百韬兵团,父亲受命指挥第7纵、10纵、11纵,3个纵队狙击由邱清泉,李弥两个兵团12个师组成的东援兵团。
 
  1948年冬,在三野十纵队司令部。左起:李进(作战处长)、宋时轮(纵队司令)、赵俊(纵队参谋长。)
  总由第10纵队打阻击,流血牺牲代价大、缴获少,不如主攻痛快、光荣,指战员中不免有埋怨情绪。第10纵队领导及时教育部队从整体利益出发,要认识到自己担负的责任重大,挡不住邱、李兵团,就消灭不了黄百韬兵团,在徐东打阻击就是消灭黄百韬兵团的认识来统一思想,指战员深刻理解这场搏斗的意义和作用,产生了巨大的战斗意志和无穷的抗敌力量,决心把阵地当作敌人的墓地,发扬第10纵队的光荣传统,为了吃掉黄百韬兵团,就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多好的战士啊。
  父亲亲自勘查地形,徐东铁路两侧都是平原,无险可守,他指挥部队构筑阵地依托村落,但为避开明显目标,我之主要阵地应在村外100~200米。他精心指挥部队构筑三道洞穴式防御阵地,建品字形或梅花形据点,各据点以交通壕连接,组成稠密火力网,并挖反坦克壕,反坦克雷区和组织反坦克小组,部队少摆多屯,留有充足的机动预备队,抗击敌军。
  11月12日,敌军在飞机、坦克配合下轮番进攻,指战员抱着“宁死不让敌前进一步”的决心,激战11个昼夜,敌人付出1万多人的伤亡,始终未能越过大许家一线,确保我主力于碾庄地区将黄百韬兵团全部歼灭。

鲁楼阻击战和活捉杜聿明

接着,第10纵队南下,追歼李弥兵团。淮海战役进入第二阶段,在敌黄维兵团陷入重围时,杜聿明放弃徐州,率部向萧县方向溃逃,父亲奉命挥师北上追截,他鼓励全体指战员发扬连续作战,不怕疲劳的精神,一夜急行军120里,迅猛追截逃敌,12月3日在鲁楼一带堵住南逃敌人。指战员们抢修工事,浴血奋战六昼夜,打到紧急关头,司令部机关勤杂人员、炊事员、卫生员、伤病员一起上阵,终于使杜聿明成了瓮中之鳖。
  华东野战军首长调整部署,命令父亲统一指挥第3,第4,第10纵队,渤海纵队及冀鲁豫军区2个独立旅,组成东集团,与南北集团约11个纵队合围杜聿明集团,约20多万敌军。野战军首长计划先全歼李弥兵团和邱清泉兵团,尔后发动总攻。这时李弥令部队放弃原阵地,向邱清泉兵团靠拢,父亲见敌无固守信心,撤退中,我方一打,敌阵必大乱。于是,立即与第3、4纵队指挥员交换意见,统一认识,即命令部队一边大胆分割猛穿插歼敌,一边报告上级,敌阵果然大乱,失掉统一指挥和联系,不是被我歼灭,就是向我投诚,邱清泉被击毙。
  1949年1月6日,父亲宋时轮指挥东集团与南、北集团开始合围杜聿明作战。最精彩之处,是9日夜,第10纵队第28师83团侦察报告,前面用汽车、坦克排成环形围墙里就是陈官庄杜聿明指挥所。父亲立即与该团指挥员直接通话,在了解情况后,捕捉有利战机,果断命令第83团单刀直入,坚决勇猛攻占陈官庄,并通报友邻纵队配合该团行动。当第83团急速前进,踩在帐篷里敌军官兵的时候,他们听到骂声:“他妈的!干什么,老子在里边。”我们的战士答道:“打的就是你。”自然这些敌军官兵做了俘虏。经过激战,打掉杜聿明的指挥部,陈官庄被我军完全占领后,突然空中传来沉重的马达声,自南向北飞来不少运输机,投下许多大米、罐头和锅饼,顿时一片欢呼雀跃,战士们说:“原来是蒋介石这个运输大队长给我们送早饭来了”。敌徐州“剿总”中将副司令杜聿明亦在逃跑中为东集团第4纵队俘虏,从而加速了淮海战役的胜利结束。我父亲风趣地说:“杜聿明是黄埔一期的,大我3岁,是学长,4纵郭化若是四期的,我是五期的,由于军队性质不同,蒋介石失道寡助,学长成了学弟的俘虏。”
    淮海战役我军俘获国民党徐州“剿总”副司令杜聿明


  第10纵队短短两年时间里,人数增加到4万多人,装备赶上国民党军队,迅速成长为一支思想好,作风硬,纪律严,能打大仗、硬仗的部队。第10纵队打了许多艰苦卓绝,有声有色的漂亮仗,受到中央军委和华东野战军多次表扬,给我军史、战史添写了光辉的篇章,为中国解放事业建立了不朽的功绩。身经百战的父亲,已锻炼成为一位成熟的文武兼优、军政全才的高级军事指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