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鸦」探路

1948年春,上级决定拔除余东西围子据点,使通东解放区连成一片,把侦察的任务交给了富余区情报站。
  西围子敌据点地势险要,三层砖木结构的碉堡高高矗立,碉堡四周挖有五六米宽的深沟,沟里设置障碍物,出入据点全凭碉堡的一条小木桥,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驻守西围子据点的是国民党杂牌军的一个排,排长叫季瑞忠。此人生性多疑,行动诡秘,陌生人稍一接近据点,便会遭到碉堡内机枪射击。因此,派遣侦察员进入据点实地侦察根本不可能。
  情报站的同志们反复研究敌情,商量对策,寻找摸清敌据点底细的突破口。他们发现西围子据点的敌头目季瑞忠和他的老婆都喜欢吃鲫鱼,经常叫捉鱼人把活鲫鱼送进据点或派人去镇上买新鲜鲫鱼。这是一条重要线索,如果能物色到一个捉鱼人,岂不可以借送鱼为名进入据点侦察吗?这个大胆的设想使情报站的同志们大为振奋。他们四出调查察访,终于找到了一位捉鱼人——家住丁家园的丁兆堂。
  丁兆堂40开外年纪,头发花白,饱经风霜的紫酱色脸庞上刻着不少深深的皱纹,瘦小的身材显得精悍有力。他以捉鱼为生,养有一群与他相依为命的鱼鸦。以往他奉命为季瑞忠送鲫鱼,常常被敲诈勒索,慑于季瑞忠的淫威而敢怒不敢言。
  情报站的同志们秘密地把丁兆堂找来,循循善诱地启发他的阶级觉悟,并把侦察西围子据点的意图告诉他。丁兆堂不愧是我们的基本群众,当他明白了侦察任务的重要意义后欣然答应,并保证竭尽全力完成任务。情报站的同志向他面授机宜,教给他一些军事常识及侦察方法后,丁兆堂便信心十足地做准备工作去了。
  第二天开始,情报站的同志们兵分两路:一路去镇上鲜鱼市场,秘密动员卖鲫鱼的人到别处去卖;另一路埋伏在通往西围子据点的路上,拦截去据点送鲫鱼的捉鱼人。一连五六天,季瑞忠夫妻没有吃上一条鲫鱼。
  第七天中午,丁兆堂手推鱼鸦船(此种小船底下装有可拆卸的小轮子),船舱里躺着鲜蹦活跳的“大老板鲫鱼”,大模大样地朝西围子敌据点走去。刚到小木桥头,便碰上季瑞忠带队伍下乡去抢粮。丁兆堂手指着船舱里的活鲫鱼,讨好地对季瑞忠说:
  “长官,我给你送鲫鱼来了!”
  季瑞忠一见那久违了的大鲫鱼,喜笑颜开,连忙说:“我要出发,你给我送进去。”
  丁兆堂岂敢“怠慢”,赶紧往据点走去。站岗的哨兵见状,根本不来阻拦,丁兆堂顺利地进入了据点。
  丁兆堂把鱼鸦船停靠在碉堡的大门旁,摘下头上的破草帽,一边扇风,一边往碉堡里探视,记下了碉堡中三挺机枪的位置:两挺机枪斜对南面的桥头,形成交叉火力;一挺对着碉堡西北面的开阔地。
  季瑞忠的老婆听说有人送鲫鱼来,迫不及待地从房中跑出来,接过丁兆堂用青芦苇穿好的鲫鱼串,连声称好,进而又叹息鱼太少,她再三叮嘱丁兆堂明后天再送些活鲫鱼来,说是季瑞忠这几天下乡“征粮”十分辛苦,要好好犒劳犒劳。丁兆堂故作为难状,支支吾吾地说:“这几天鱼不大好捉,恐怕……”
  谈话间,他按照情报站同志的指示,眼睛死死盯住据点边的堑沟。
  季太太问:“你看什么?”
  丁兆堂从容不迫地说:“这条沟里鲫鱼倒蛮多。”
  季太太见状忙说:
  “那就好,那就好,你快来帮我捉一捉。”
  丁兆堂皱着眉头说:“好是好,但我是用鱼鸦捉鱼的,鱼鸦可是我的命根子,要是沟里有树梢、竹签子什么的,把我的鱼鸦扎死了,那我也没法活下去了。”
  季太太一听,不以为然地说:“那有什么难的,我只要问一问排副兄弟不就清楚了么,你尽管放心,保证不碍事。”
  丁兆堂面露难色,口中嘟嘟嚷嚷地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季太太的雌老虎威风发足了,蛮横地说:
  “你别走,我去问清楚情况,你给我捉鱼!”
  说完,屁股一扭,转身就往碉堡里跑。
  丁兆堂身子往碉堡门上一靠,从腰间抽出旱烟管,装了一袋烟,边抽边打量着碉堡周围的地形地物。一会儿工夫,季太太急急忙忙地从碉堡里奔出来,气喘吁吁地催促丁兆堂:“快,快,快把捉鱼船放下水,我来指点,你捉鱼!”
  丁兆堂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装出怏怏不乐的样子,闷声不响地卸下小船底下的轮子,将小船滑下水。他登上船,手持暗刻着尺码的撑篙,撑着船绕河转了三圈。季太太倒也蛮负责任,跟着船在岸上跑了三转,手不停脚不歇地指指点点,比比划划,口里唾沫飞溅地嚷个没完:
  “当心!这里有铁丝网。哎!这里有竹签子。注意!那里有树叉子。”
  丁兆堂不动声色,一一默记于心。
  这时,鱼鸦下水了,丁兆堂嘴里大声吆喝着,手里的船篙不时地测着堑沟各段的水深,探寻着水下的障碍物。那鱼鸦倒是十分卖力,一会儿潜下水去,一会儿又叼着鱼浮出水面。季太太在岸上高兴得手舞足蹈,留守据点和站岗的士兵也被这“壮观”的捉鱼场面吸引得忘记了一切。
  太阳快下山了,丁兆堂的鱼鸦船里已装满了鱼。季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忙叫士兵们用箩筐把鱼抬上岸。这时,季瑞忠带着抢粮队回据点了,见捉了那么多鱼,顿时笑逐颜开,高声命令:
  “大家快动手,今晚开鱼筵!”他还忘不了叮嘱丁兆堂:“看来这堑沟里的鱼还没捉干净,过几天你再来捉!”
  丁兆堂口中应诺着,心里却想,恐怕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过了两天,我东南警卫团在富余区游击营的配合下,向西围子敌据点发起了进攻。我军一部在据点正面桥头佯攻,吸引敌军火力。我突击队员沿着丁兆堂提供的路线,避开堑沟中的障碍物,在据点东北面的敌火力薄弱处发动攻击。突击队员们在机枪的掩护下,顺利地越过堑沟,迅速接近敌堡,掷出多捆集束手榴弹,炸得敌人鬼哭狼嚎。碉堡被炸开了一个大缺口,后续部队随即冲了进去。不到一个钟头,西围子据点中敌人死的死,伤的伤,其余的都乖乖地放下了武器,举手投降。当季瑞忠等敌俘被押出据点时,呆若木鸡地望着深深的堑沟,怎么也弄不明白我军是怎样越过布满障碍物的堑沟,神仙般地出现在碉堡前的。
  此时,参加夺取西围子据点战斗后勤保障工作的丁兆堂和富余区情报站的同志们,看到季瑞忠等敌俘的狼狈相和成堆的战利品,舒心地开怀大笑,大家不约而同地对丁兆堂说:“这次战斗的胜利,你和你的鱼鸦可是立下了一大功啊!”
  【* 鱼鸦,海门方言称鱼鹰为鱼鸦。】
  (陈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