圩中叉鳖

一个周六的晚上,我来到一位家住四甲镇的老战友家中。他的父亲给我讲起了这样一件往事:
  那是1947年12月,我们东南警卫团正在通东凤凰桥东北一带休整,以逸待劳。附近麒麟镇驻有围剿我根据地的江苏省保安第六纵队,敌情相当严峻。12日晚上,我部队休整的消息,不知给谁走漏了风声,就出了问题。
  “是不是打起来?”我担心地问。
  “打哦!你不要急,听我慢慢讲。”老人的心情似乎很激动。“13日上午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从上午7点钟开始,用了两个多小时,就打死打伤敌人70多人,抓了240个俘虏。‘东警’赢了。”
  “打胜仗这么容易?”
  老人说:“当时‘东警’团部与三营在程团长率领下,住张家园,紧挨万盛桥,海中区队住岑家园,临近施家桥,‘东警’二营住卞家埭。这几个村的地势低洼,近似一只脚盆,那时我们都把这次战斗叫‘脚盆圩’战斗,不叫万盛桥战斗。”
  “这次战斗是怎样打的呢?”
  “‘东警’驻凤凰桥休整的消息被坐探密报国民党省保六纵队后,敌人组织上千人马,浩浩荡荡向我袭来,妄想消灭‘东警’。但敌人以为我方只有一个营的兵力,就派10多个土顽配合一个警察排,作为先遣分队向‘东警’团部扑去。随后大批人马兵分两路:西路1个营攻施家桥,算是助攻,东路两个营和‘省保’纵队部为主攻,向万盛桥进窜,形成钳形合围之势,妄图吞掉我‘东警’。”
  “我方发觉了敌人的企图没有?”我急切地问。
  “嗨!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老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语调也提高了。“敌人虽然狡猾,那抵得上我神计妙算。敌军一出动,我‘东警’指挥员就晓得了敌人怀的是什么鬼主意。程团长毕竟棋高一着,经验丰富,稍加思索,一个战斗方案就拟定了。命令海中区队迅即出发,任务是狙击西路敌人向施家桥前进。一支烟工夫不到,双方就交战起来。尽管区队打得凶猛顽强,终因人员少,很快被西路敌人的火力压住,处于被动地位。在这紧急关头,增援区队的七连战士及时赶到,他们合在一起,重新调整部署,迅猛地来了一个反击,打得西路敌军昏头昏脑。敌人不知我军到底有多少兵力,只好边打边向东靠去。区队与七连紧追不放。”
  “再说东路敌军,在我与西路敌军战斗时,他们已进至万盛桥地带进行战斗准备。程团长胸有成竹,口头给邰营长下达了战斗任务。邰营长领受任务后,召集了各连连长、指导员,简要地交代了敌情,分析研究对策,决定乘敌人立足未稳,出其不意将其歼灭。先由八连打头阵,火速奔向万盛桥。说时迟,那时快,当八连赶到万盛桥时,敌人已抢先一步,机枪、掷弹筒已架在屋顶上。敌人居高临下,一阵狂轰滥炸,不少战士倒在血泊之中,如不及时改变战术,必然伤亡更大。富有作战经验的八连指战员迅速转入有利地形,等待时机,组织反攻。”
  “正当敌人得意洋洋,做着黄粱美梦时,他们哪里知道自己已成瓮中之鳖,再也爬不出脚盆圩了。”
  老人边说边用双手一合,猛力往桌上一按,笑着对我说:“你想想,它还能爬得出去?”
  “是不是‘东警’要叉这只‘鳖’”?我紧紧追问道。
  “自然啰!叉鳖的经过是这样的。”老人继续说:“就在战斗对八连极为不利的紧急关头,邰营长亲率九连神不知鬼不觉地已经绕到敌东路军后侧,对准其屁股一顿猛揍,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叫倒打一耙。这一来敌人突然慌了手脚,惊恐万状。敌副纵队长倪逢新见事不妙,窥测方向,企图突围而逃。往哪逃?这时八连官兵重新与敌正面交火,个个似猛虎下山,打得得心应手。王营长率的二营这时也投入了围歼敌人的战斗。二营的到来,犹如一颗重型炮弹,炸得敌人魂飞丧胆。九连机枪班在万盛桥南侧的一个制高点上,横扫残敌,子弹“嗖嗖”而去。敌倪副纵队长当即毙命,敌人接二连三的‘卧倒’,有的似无头苍蝇,四处乱跑,有的求救饶命,也有的负隅顽抗,垂死挣扎。那时的镜头,敌人真够狼狈呢!”
  “那西路敌军被打得怎样?”
  “西路敌军呀,他们早已被海中区队和七连追击到我包围圈内。激战时东西两路军已混在一起了。敌‘省保’六纵队这只‘鳖’就这样泡汤了。”
  老人欣然一笑,“怎么样?”
  “好!‘东警’了不起,了不起!”我连声称道。
  老人点燃一支烟,若有所思。“除了打死打伤这么多敌人以外,还缴获轻重机枪14挺,步枪200支,战果辉煌。这次战斗是当年东南警卫团单独消灭敌人最多的一仗,还受到华中军区的表扬哩!”
  (顾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