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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马列学院第一班学员的讲话*(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十四日)

同志们:

  学校开学已经很久,我还没有来过。以后想和同志们多谈一谈,不知能不能做到。我们学校要办下去,大家可以安心学习。学习时间定为一年半,课程也规定了,大致分为三个学期。有的同志担心,怕中途调走,现在可以肯定地说,让你们尽可能学完,中途不调动。但世界上的事情不是绝对的,个别的人在必要的情况下也可能调走。一般地说是不调动,让大家学完。

  有些同志要求讲讲形势。现在中国的形势发展很快,政治形势的中心点,即战争形势很好,对我们很有利。北平很快就可解放。去接收的干部,正准备赶往北平。南边还

  *为了适应时局发展的迫切需要,迎接全国解放,培养具有理论知识的党的领导干部和宣传干部,中共中央于一九四八年七月决定在华北创办高级党校,仍沿用延安的马列学院的名称,刘少奇兼任院长。马列学院第一班于一九四八年卜.一月八日在河北省平山县李家沟口开学。

  包围着蒋军的主力,一个星期到两个星期,黄维[168]等四个主力兵团可能被消灭。把在北平、天津及徐州的两股主力解决之后,蒋介石就没有主力了,中国局势就算“天下大定”了,长江以北军事上就没有那么多的事情可做了。此外就是过长江了。胡宗南[169]、白崇禧[170]不是主力,明年过长江没什么问题。是不是会有出乎意外的事情发生呢?不可能。例如,美国会不会开兵来干涉?大量开兵,开一二十万来干涉中国革命,美国是不敢的。因为开来军队,不但不可能阻止中国革命的发展,而且会使中国革命更要大大发展。它很怕和我们打一仗。如果打起来的时候,我们俘虏它一些人,或消灭它几千、一万,它怎么办?不打下去,帝国主义面子上不好看,打下去,它受不了。所以现在国际形势很好。不久,平津解放和徐州战役结束后,我们将休整一下,明年再过长江。

  中国革命胜利的形势是确定了。现在革命形势发展太快,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现在不是怕太慢了,而是怕太快了。太快对我们的困难很多,不如慢一点,我们可以从从容容地准备。你们要安心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专读圣贤书”,窗外事可以问一问,但不要因此不安心。现在你们只有一百多个人。虽然工作上需要干部,但抽出一部分人,挤出一年半时间专心学习,却很有必要。工作会因此有点损失,但不大。这一年半的时间,你们学马克思主义,学理论知识,这对中国革命、对人民、对党都很必要。

  为什么要办马列学院,为什么要学马列主义呢?特别

  是一个共产党员,不学行不行?少学行不行?不行。“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运动。”[171]这是列宁的有名的话。革命的行动是受革命的理论指导的。理论正确,指导正确,革命就能胜利,否则不能胜利。马列主义是我们党的理论基础,但我们党在提高理论修养方面是有缺点的。我们的干部几年来做了很多工作,对日本帝国主义斗争,对蒋介石斗争,对地主阶级斗争,艰苦奋斗,这很好。但缺点是理论修养不够,许多同志最重要的缺点就在这里。就整个党来说,我们是不是个有马列主义理论的党呢?是的,是有理论的,而且从来就是在马列主义理论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党。党中央、毛主席的马列主义修养,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我们多数人在这方面还有很多缺点。我们要提高党的干部的理论水平,使各方面比较负责的干部具有或多少具有马列主义的理论修养,一定要做到这一点。这就是我们办马列学院的目的。马列学院办起来,就是要使一些负责干部有时间、有机会学到一些马克思主义理论,或多或少具有马列主义理论修养,再回到工作中去,把工作做得更好。做过实际工作的同志,在实际工作中碰到很多问题解决不了。例如,一下子农业社会主义,一下子又是地主富农思想,一下子又是资本主义思想。做了一些工作,有成绩是一方面,但还有另一方面,即犯过些错误。只要真正多少做过具有群众性的、在革命中起过些作用的工作的人,都懂得自己有盲目性,犯过错误。经济工作中犯过错误,土改工作中犯过错误,组织工作中犯过错误,就是因为有盲目性,缺少知

  识。很多同志现在也许还不了解,到毕业时就会知道,过去犯的那些错误,是马克思、列宁早就在原则上说过了的。

  有些同志希望多听报告。这不是坏事,但有点依赖别人学习的味道。你们的意思好象是说:读过马恩列斯的书的同志,讲给我听,我就可以不读了。这是懒汉的精神,想依赖别人。这种精神,是与共产党员的精神不符合的。共产党员的精神,是积极上进的精神、独立创造的精神。列宁讲过,要认识一个复杂的问题,要认识一个真理,没有相当艰苦的独立的精神和工作是不可能的[172]。必须有自觉的、艰苦的、独立的工作,要自己搜集材料,分析材料,否则要了解真理是不可能的。斯大林也讲过,我们不能希望马克思在几十年前就把几十年后的事情都做完,把我们的一切问题都解决了[173]。他们总要留一点事情给后人做。他们没有做完的工作还很多,你要做起来,就不太容易,就是相当艰苦的工作。自己不进行独立的艰苦的工作,要想学到一些理论知识是不可能的。所以学习主要是靠自己。听报告,听教员讲,只能得到一定的帮助,不能完全依赖听报告和教员。要学得一点东西,必须靠自己努力,方法也要弄对。只努力而方法不对,也学不到什么,自认为学到了,也是假的,靠不住的。

  很多问题,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以及党中央、毛主席都研究过,很多理论问题在原则上几乎都已解决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如何去读这些书,了解这些知识。至于很多具体问题,是不是马克思都给我们解决了?例如接收

  北平这类具体问题,是不是都给我们解决了呢?如果这样要求,就是教条主义。接收北平的具体方法、具体组织、具体形式,要靠我们自己来解决。一九二七年大革命[17]失败后,有些同志看了“两个策略”(即列宁著《社会民主党在民主革命中的两种策略》),才后悔为什么不早点看,许多问题列宁早已解决了。如果当时看了“两个策略”,从建党、国共合作问题上好好研究,我们就不会在国民党、蒋介石叛变革命时毫无思想准备。后悔的事多得很,土改中又发生后悔,后悔一九三三年划分阶级的文件[174]为什么不早看。我们现在要做到不是事后后悔,而是事前有准备、有研究。

  你们做过很多工作,也犯过一些错误。现在也许不懂得,到毕业时就会知道,没有理论是不行的,不学马列主义理论是不行的。

  过去办过马列学院,有毛病,有教条主义,已经批评过了。现在又办起来了,要办好,办下去,一班完了,二班、三班还要来。中国党有三百多万党员,面临的情况复杂,再加上解放上海、北平、天津、南京等地,情况更复杂,没有高深理论是解决不了这些问题的。现在中央提出一个任务,要提高党的干部的理论水平,不久即将发出指示。开办马列学院也是提高党的理论水平的方法之一,而且是很重要的方法。将来还要以马列学院为中心,在全党学习中起指导作用,依靠马列学院去使全党理论水平有所提高。你们不仅要做学习的模范,而且要帮助全党学习。比如你们的文章、你们的刊物、你们的学习心得,可以拿来帮助中央去指

  导全党的学习。教员、学生也都有此责任。马列学院是高级党校,将来还打算在东北办一个分校,还要办中级党校、初级党校。这是提高理论水平的重要办法。除此以外,我们还有其他方法,例如在职干部学习、写文章、办报纸等,都是提高理论水平的方法。但马列学院有特殊作用、特殊任务,而且是在党中央直接领导下办的,一定要用它来培养一些干部,使他们懂得马列主义知识,把工作做好。

  有人会说:“我不读马列主义的书不行吗?以前我不读这些书,也当了县委书记、地委书记;我现在不读,也能当县委书记、地委书记。”但是,现在中国革命胜利了,不读书,可不成。以前在山头上,事情还简单,下了山,进了城,问题复杂了,我们要管理全中国,事情更艰难了。我们打倒蒋介石、打倒旧政权后,要领导全国人民组织国家,如果搞得不好,别人也能推翻我们的。唐太宗曾与魏徵争论过一个问题:创业难呢,还是守成难呢?历史上从来有这个问题。得了天下,要能守住,不容易。很多人担心,我们未得天下时艰苦奋斗,得天下后可能同国民党一样腐化。他们这种担心有点理由。在中国这个落后的农业国家,一个村长,一个县委书记,可以称王称霸。胜利后,一定会有些人腐化、官僚化。如果我们党注意到这一方面,加强思想教育,提高纪律性,就会好一些。所以现在采取许多办法,如在党内反对地主富农思想,反对资本主义意识,进行批评、斗争以至处分、撤职等等,都是为了挽救堕落的干部。否则,堕落的人会很多,会使革命失败。因此,不是说胜利了,马克思的书

  就不要读了,恰恰相反,特别是革命胜利了,更要多读理论书籍,熟悉理论,否则由于环境的复杂,危险更大。

  有的同志担心,过去马列学院有教条主义,将来恐怕又搞教条。这种警戒是有好处的。有没有犯教条主义的危险呢?任何时候都有的,今天有,以后还会有。教条主义是主观主义。主观与客观的矛盾总是存在的,要是人们不犯主观主义,就没有唯心论了。一万年后也还会有主观主义。我们自觉地警戒,就能够少犯或不犯。但是,如果怕犯教条主义,就不学习了,不进马列学院了,这也有危险性,这叫做经验主义。现在党内思想上主要的偏向、危险性到底偏在哪一方面呢?偏在经验主义方面的多,经验主义是主要偏向、主要危险。不学习就要犯经验主义,而且已经犯了,就是那些怕犯教条主义的人,他就有经验主义的偏向,因为他怕犯教条主义,便不学习了。自己已经处在经验主义偏向的危险中,还不觉得,这就不好了。事情有些为难:不学是经验主义,学了又是教条主义,该怎么办呢?就是要既不是教条主义,又不是经验主义,布尔什维克[2]的可贵就在这里。土改不能“左”,不能右,是不容易的。既要走群众路线,又要不犯尾巴主义,是不容易的。没有相当艰苦的独立工作,要找到真理,找到正确路线,成为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是不可能的。所以,要学习,要努力。各种问题都是一样。现在经济上右的、“左”的问题又来了。搞资本主义那是右,马上搞社会主义那是“左”。既不能搞资本主义,又不能搞社会主义,事情就有点为难,要克服这个困难。不怕这

  些为难,才是布尔什维克。学习马列主义,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做了很多事,不读书,怕犯事务主义;读了书,又怕犯教条主义。任何事情都有两条战线的斗争。共产党员对任何事情都要进行两条战线的斗争,不犯经验主义,又不犯教条主义。两条战线斗争,这是共产党员在党内生活中经常进行的、不能离开的。

  有的同志说:“要联系实际,就要到村子里去工作。”联系实际有很多方法。到村子里去,是一个方法,但还有更多的方法。马列学院也能联系实际,是要在更广大的范围内去联系实际。

  读马恩列斯的书,就是学习外国革命的经验、世界各国的革命经验。马恩列斯的书籍中,论中国的不到百分之一,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讲的外国事,写的外国材料,分析的外国历史。有的人认为,何必学这些外国东西,中国的书还读不完,毛主席的书还读不完呢,或者至少先读中国的书,再读外国的书吧!这个说法是不对的。我们要认识中国革命经验与世界革命经验的关系问题,必须都学,废弃一面是不对的。废弃中国革命经验,就是“言必称希腊”,就是教条主义。也有些人认为凡外国的东西都是好的,中国的东西都是不好的。五四运动以来,不但党内,就是党外,也是如此。整风[138]以后,党内在这方面纠正了。现在发生的问题,是只学中国的,不学外国的。学不学外国革命经验的问题,就是学不学马恩列斯理论的问题。

  中国是个大国,将近五万万人口,占全世界人口的四分

  之一,几乎等于整个欧洲的面积和人口。有人说:“欧洲是出马恩列斯的地方,但欧洲还有一部分地方革命没有胜利,中国没有出马恩列斯,革命却胜利了。”是的,中国革命的胜利,也是世界革命的胜利,对其他地方影响甚大,是一件大事。但是,只有中国革命的经验,而不吸取世界革命的经验,就不但不能担负世界革命的任务,而且不能指导中国革命取得胜利。请你们看看斯大林论布尔什维克化十二条中的第三条[175],他告诉我们要根据具体情况的具体分析,来指导各国自己的革命,但是这一条中的最后一句话说,必须参照世界各国的革命经验。这一句很容易被忘掉。没有这一句行不行呢?可不可以删掉呢?不能删掉。任何一个重要革命问题的解决,光有根据具体情况的具体分析还不行,还必须参照各国的革命经验、历史经验。例如人民代表会议制度,就是研究了资产阶级议会制度[176]和苏维埃[16]制度的经验而提出的。中国革命是世界革命的一部分,而且是世界革命很大的一部分,不是孤立的。所以我们学习,不仅要联系中国的实际,而且要联系外国的实际;不但要研究现在的实际,而且要联系历史的实际。

  有人提出为什么要学西方史?不学行不行?不学不行。因为学西方历史是为了读懂马列主义。毛主席说,马列主义是普遍真理,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学习理论,就是为了使这一普遍真理与中国革命具体实践相结合。所以我们既要有实际经验,更要有理论知识,二者缺一不可。既要有中国经验,又要有外国经验,二者缺一不可。否则,就是跛足

  的马克思主义者。教条主义者是跛足式的马克思主义者,而经验主义者则是爬行的马克思主义者,看得不远,迷失方向。所以我们必须学习普遍真理,把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与中国实际结合起来。有中国经验,又有外国经验,才有实现正确指导的可能。

  有同志又问:“没有外国经验,土改、军事我们也搞了些,而且有成绩,为什么不行?”是的,以前你没有这种知识,但中央的指示、毛主席的指示中却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们还有个缺点,就是如果中央写错了,你们也看不出来,照着错的做。人家写错了,你看不出,你只能照样做,那是不够做领导工作资格的。你们凭个人的一点经验去做革命工作,去领导群众进行革命,也是不够的,那就好比是只能在地上爬行一样。当然,你们曾做了好多事,也有的做得好,但还是不大称职的干部。你们在正确领导下就能做对,没有正确的领导就做不对,不能独立决定方向。季米特洛夫[177]讲干部的四个条件[178]中,就有一条,要能独立地决定方向。你们不能如此,就不是称职的干部。如果要算个好干部,够资格做领导工作的话,那就要能独立决定方向。要有中国知识,又有外国知识;要有理论知识,又有实际经验。过去工作做得不坏,假如学了理论,就能把工作做得更好一点,使工作更前进一步。否则,就有一种危险,就是要后退一步,因为中国革命胜利了,情况更加复杂,不能前进,就要后退。

  外国经验怎样运用呢?毛主席讲不能“言必称希腊”,

  斯大林说是参照,所以不能拿外国经验硬套。不是套,而是参照。例如关于合作社问题,要根据中国情况,参照外国经验,作具体分析。要这样去运用。

  学习国际经验,现在特别需要。马克思主义的内容无比丰富,解决了世界上许多大的原则性问题,如民族问题、工人运动问题、秘密工作问题等等。所以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书要认真学,学得好就站起来了,不爬行了;过去未想通的,现在可以想通了,眼界宽阔了,天地大了。

  有的人说:“地理、历史以前学过,又来学,不必要。”我们考虑过,还是学一下好。过去学过,现在再学,也没有什么坏处。过去在北平学习历史、地理,和我们这里有不同的内容、不同的分析。有的同志未学过史、地,学一下更好。不学地理、历史,你就“理论不起来”。你说你的历史知识够了,就考试一下,结果证明,还是要学。历史里边也有普遍真理。我们要用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来分析历史现象。

  有的同志认为规定的书太多了,读不完。我以为最好还是把它读完,紧张一点。

  我看了你们的卷子,许多同志文化水平不够。要学习理论,文化不够是一个缺陷。因此,为了学马列主义,学习文化是必要的。以你们现在的文化水平看来,要真正学好理论,有许多同志是不够的。有些同志大学毕业,但写的文章就是不通。写文章,字也要写正当。你们写的很多字,我就不认得。写字也要搞点“纪律性”,否则是无政府状态,主观主义,乱七八糟。这叫做不尊重民族语言的传统。毛主

  席曾挖苦过写“工人”二字弯两弯、加三撇的人,说他是古代文人学士的学生,不管别人懂不懂,叫做主观主义。这些现象要批评一下。最近各地写来的报告,审查之后,大错没有,小错一篇中可以找出一百个。语言不通,名词的解释不同,一件事就各有各的解释,我们和你们不同,你们和农民不同。怎样才能使语言共同起来呢?就是要学习写文章,否则你们出去工作难以动笔。多写文章也能帮助读书。不但要学习写理论的文章,而且要注意写现实性的文章。写文章也是你们学习好坏的标准之一。学校要用正规办法,要考试,将来毕业要准备这一着。初级、中级的党校,也要一步一步地正规点,办下去,将来党内的马列主义理论修养才能达到一定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