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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奔赴蚌埠市东 “请”特派专员

  我在淮北平原,面对日寇和国民党反共军的夹击,面对敌人各种各样便衣特务武装对抗日军民的恐怖活动,中共淮北区党委和四师首长作出重大决策,在全区各专区、县建立便衣队,成立便衣大队部。便衣大队大队长张宗华,身先士卒,在蚌埠市东之三铺,智捕一重要特务。

  一九四一年九月,秋高气爽,洪泽湖西岸热火朝天,人们欢天喜地。我军骑兵在各条大路上往返奔驰,歌声从各个村庄传向四方,一个个喜讯向淮北各地传去。“彭雪枫师长率四师师部进驻半城”;“骑兵团已经组成”;“军区组建了六个独立大队”。《拂晓报》又报导淮北苏皖边区行政公署成立。

  边区行政公署于九月十五日在半城北之孙园召开成立大会,大会在孙园东北柏树林举行。在三百余人参加的大会上,刘瑞龙就任行政公署主任兼保安处主任。接着于九月二十日到九月二十三日召开有各地县参加的锄奸工作会议,会上则传达了一个紧急情况:“汤恩伯所指挥的国民党三十一集团军,在占领我豫皖苏抗日根据地后,妄图越过津浦路占我淮北抗日根据地;在苏北的国民党第三占区副司令长官韩德勤派其保三纵队等部西犯,配合汤恩伯反共军,对我进行夹击。日寇驻防徐州的十七师团,一面利用国民党反共军向我进攻,一面准备对我扫荡。”会上,各地到会干部汇报了所在县的情况。主要有:“国民党八十九军派出高级特工三号(名叫周庆升),进入洪泽湖进行策反活动,被我抓获”;“国民党反共军李品仙所部,组织了一个暗杀团,由李绍英带领,潜入我根据地,进行暗杀活动”;“睢宁土顽,国民党县长刘天展,派遣便衣“铁血团”20余人,到我邳睢铜地委和办事处所在地,煽动群众闹事,以要求见领导为名,妄图进行谋杀未遂”。

  各地在汇报中谈到在敌特和汉奸煽动下,一些反动地霸和反动会道门头子组织或策划暴动的情况;以及日伪对我加紧进行情报搜集和组织便衣暗杀队,“大褂队”,“蒲种队”等等活动情况。

  淮泗县公安局局长王华同志汇报中还谈到淮泗组建了公安便衣队,便衣队在老红军陈世锦带领下,进入泗阳城关,惩办几个汉奸的经过,引起刘主任和到会同志的极大关注。

  会后,刘瑞龙同志在向区党委汇报后,彭雪枫师长指出:“为了应付艰苦困难的局面,坚持根据地,光靠主力是不行的,地方武装问题要提到重要的地位。”彭雪枫师长和邓子恢政委决定:在全边区各专区和县立即组建便衣队。

  边区行署保安处于十月一日发出紧急通令,指出:为了对付日伪和反共军的夹击,对付反共土顽武装、便衣特务武装对我抗日根据地的破坏活动和对我抗日军民的残酷屠杀,保卫抗日民主政权,决定在各专区、县(办事处)建立便衣队。对便衣队的组织领导,编制人数,装备,服装,干部和队员条件都提出了具体要求。对人员选拔,通令指出:“从部队班排长、侦察、警卫、保卫、通讯人员中挑选。”

  紧急通令下达后,各县便衣队先后组成,边区组建了淮北便衣大队大队部。在大队干部选拔时,根据淮泗便衣队以老红军陈世锦为队长,较快的使便衣队发挥威力的经验,刘瑞龙主任提出“以红军干部为骨干”。任命老红军、保安处副科长、早在一九四○年初,从豫皖苏随张爱萍同志来到淮北的张宗华为大队长。四师首长将师特务营教导员、老红军干思贤调出,任命为大队政委。邓子恢政委(原任新四军政治部主任)将他从新四军军政治部带来的警卫排(原保卫队)十余人枪,调入便衣大队,加上四师机关和部队调来的警卫、通讯、保卫、骑兵人员和班排干部,组成大队直属五个小队。一面进行训练,一面执行任务。

  一九四二年春节时,人们沉浸在欢庆之中。淮北苏皖边区行署主任刘瑞龙,向便衣大队大队长张宗华交代任务说:在蚌埠附近的三铺发现一个特务,名叫范世璜。他原任国民党凤阳县党部书记长,进入蚌埠活动时,被汪伪特务机关逮捕,被捕后投靠汪伪。汪伪将其放出,又被国民党特务机关委任为“特派专员”。他在三铺一带搜集我军政情报,散布谣言,宣称迎接反共军东进,煽动“红枪会”反对建立人民政权,破坏抗日斗争。边区政府决定将其拘捕审查,由你们派人前去执行。

  三铺在蚌埠东,距蚌埠二十余公里,是淮河北岸的一个要镇,地处泗(泗县)五(五河)灵(灵壁)凤(凤阳)县西南角。张宗华同志考虑到泗五灵凤便衣队已经组成,但组成不久,而且只配备了一个指导员,没有队长,范世璜又是一重要人物,决定自己前去,在县公安局配合下,带领泗五灵凤便衣队前去执行任务。

  张宗华同志从半城镇北菜园住地出发,步行经郑集、双庙子,渡过天井湖、沱河,辗转步行百余华里,找到泗五灵凤县公安局驻地。当即找见张文炳局长,传达了刘瑞龙主任指示。张局长听后,立即找来公安局侦察股长潘毅,一起介绍了三铺的一些情况。特别谈到:三铺是敌我一直争夺的一个重要集镇。我三十二团二营在三铺附近曾给扫荡的敌人以重大打击,那一带正在逐步建立抗日民主政权,并发动抗日青年组建游击大队。而敌人则利用汉奸走狗煽动“红枪会”,破坏抗日政权的建立。去年五月,十旅东进路过,在坏人的煽动下,发生过当地“红枪会”拦阻、围攻我军的事件。而今范世璜潜入三铺,利用人们的正统观念,散布迎接“中央军”东进,局势有发生暴乱的可能。张文炳局长指示侦察股长潘毅配合张宗华一同前去。

  张宗华听了情况介绍后,立即去便衣队看望。对泗五灵凤便衣队来说,大队长的来到非同寻常,估计有重要任务,议论纷纷。队员们知道重要任务都是严加保密,不便多问,遂打听大队长的个人情况。出发时,陈绍刚指导员动员讲话中说:“今天我们跟大队长出发,我想简单介绍一下。张大队长是湖北省应山县人,是一位老红军。张大队长参加红军前,他的哥哥早年参加了红军。在一次和白军作战时,他的哥哥不幸牺牲,那时他只有十三岁,为继承哥哥遗志,参加了红军。张大队长参加了长征,当长征到达甘肃时,在和敌人骑兵战斗中,连队担任掩护任务,伤亡很大,撤退中被敌人大队骑兵追击,遇到一条洪沟。面对前是深沟悬崖,后是敌人骑兵,当时附近只有连长和他二人。敌人骑兵狂叫:“抓活的”,奔驰而来。他抱着“誓死不当俘虏”的决心,和连长一起纵身跳下深崖。他苏醒后,发觉自己的腿已摔断,看到连长已经牺牲。后来,不知过了几天,被当地割草的农民发现,被农民背回家里进行简单救治后,辗转找到红军,这才被送回到部队。我们的大队长是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老红军。他还是跟张爱萍首长较早来到淮北的老干部之一。”

  队员们听了,个个信心十足,表示:跟大队长执行任务,就是学习,一定要认真学习红军的光荣传统。

  张宗华、潘毅带领便衣队向西南行进。夜半到达浍河北岸一个渡口。陈绍刚多次到过这一带,很快地找到了船老大,顺利地渡过了浍河。又行进了二十余华里,到达三铺附近,进入一个村庄隐蔽休息。

  将近天亮时,下起毛毛细雨。潘毅冒雨东奔西走,为的是联系一个“关系”。因为“关系”外出,急得团团转。在此同时,张宗华在陈绍刚陪同下,走进一户人家,和那家老人交谈,向其了解情况。当提起“红枪会”的事,那老人慢腾腾地说:“红枪会原是为的抗日保家。去年新四军一个部队从津浦路西过来,经北边路过。红枪会头头说菩萨讲的,不准新四军通过。包围部队,逼得部队开了几枪。红枪会头头说是刀枪不入,可偏偏只有两个头头被子弹打中。那次三铺人没有参加,没有上当。”还说,“三铺有几个青年从淮北中学学习回来,正在组织抗日游击队。”后来又说到三铺来了个武术老师,在三铺镇“红枪会”教武术。

  张宗华听了老人所说,想到所谓“武术老师”,可能是范世璜,但不便多问。而所说“红枪会”为的抗日保家,三铺青年正在进行抗日活动,引起他的注意。

  陈绍刚向张宗华说:我家是五河东南小溪,曾经是五河“红枪会”的大本营。每次行动前,“红枪会”头头先抽签念符,菩萨说了话才能行动,根本没法打仗。

  天色已经大亮,张宗华有些着急。他问潘毅:“范住的地方你能不能找到?能找到的话,我们马上去。”

  潘毅当即说:“曾来过,听说过范住的大体地点。”

  张宗华向潘毅和陈绍刚说:“原先打算天亮前便衣队跟我们进入三铺,现在天已大亮,部队进入三铺街,可能惊动群众,也必然会惊动范世璜,所以便衣队就地隐蔽,潘毅同志跟我去。我们两个人进街,不会引起街上人的注意。”又说:三铺“红枪会”群众,原来为的是抗日保家,现在一些青年在宣传抗日,范世璜虽心怀鬼胎,也不能不说假话伪称抗日,这为我们拘捕他提供了条件。但如果简单从事,也可能引起群众误解,出现意外。为此,我们以边区政府的名义,请范世璜到根据地商量工作。使范世璜以为我们不了解他的底细,使跟随他的“红枪会”群众没有理由阻拦。要特别注意,范世璜很可能不会老实。办法是:一见面就要逼近他,贴紧他,靠近他的身边,寸步不离。这叫一是“请”,二是盯,敬酒罚酒都要有准备。

  说好以后,张宗华和潘毅立即向三铺街走去。便衣队指导员陈绍刚对大队长一两个人的行动不放心,回到便衣队向一个班长交代了一下,立即跟了上来。

  张宗华、潘毅在前,陈绍刚在后,先后走进三铺街。三人身上穿的都是棉袍子,形似一般商民,街上无人注意。潘毅在前带路,很快地找到了范世璜的住地。其时,大门已经开开。

  潘毅走到一个有牌楼的大门口,向大门里看了看,迅速地走了进去。为了防止万一弄错地方,或者范世璜外出,边走边大声问:“范先生在家吗?”张宗华随即走进院子,随后跟上来的陈绍刚守在大门口。

  堂屋里有人哼了一声,慢腾腾地走了出来,边伸懒腰边问:“有什么事?”此人穿一身黑制服,头上长长的西发,长方大脸,两眼斜视着潘毅和张宗华。

  张宗华判断,这人就是范世璜。迅速地走到其身旁,有礼貌地自我介绍说:“我们是淮北行署派来的,请范先生到根据地商量工作。”

  范世璜顿时两眼一愣,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听得出面前的人,一口湖北口音,看到对方手又插在棉袍子里,显然手里有枪。当即惊慌地语无伦次,先头那个派头,一下变成哭笑不得的样子,连连道:“好!好!好!”

  潘毅看到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马上催促:“那就走吧!”范世璜向大门口走了几步,接着停步发呆。可能他觉得没有搜查,又那么客气,不像逮捕他的样子,脑袋很快一晃,说:“我得回屋里穿点衣服。”当即回头向堂屋走,可只走了几步,猛抬头大声叫喊:“不行,你们没有手续,这样不大合适!”看来他想让叫嚷声音传到院外,叫他的人前来解救。

  正说时,陈绍刚从大门外快步走了进来,走到张宗华跟前,轻声地说:“有一队人过来啦!”说完迅速走出院子。

  张宗华紧紧盯住范世璜,跟在范世璜身边,对潘毅大声说:“你去拿信,快点回来。告诉王营长,不要误会!”潘毅应声而去。

  范世璜老奸巨猾,他听到张宗华讲的“王营长”,是指的三十二团二营,说明已有部队来到。可是看看面前,只张宗华一个人,立即谎称要进屋穿衣服。张宗华不管他说什么,仍然寸步不离。范世璜进屋,张宗华跟进。范从桌子上拿烟相敬,张有礼貌地谢绝。范一会儿洗脸,一会儿梳头,走过来,走过去,走着走着突然推张宗华,张宗华左手一挡,范世璜感到对方力气过人,马上说:“对不起,不小心,碰到了你。”就这样磨磨蹭蹭。可是范世璜因为被紧紧盯住,想逃逃不成,有枪没有机会往出拿,只好走出里屋。

  突然,院子里一个女人喊叫,“你们干什么?范世璜犯了什么法?”女人喊叫的意图是让大门外的人听见,帮范世璜脱身。果不然,一群背枪的人,很快围住大门口,吃惊地向院子里观望。

  张宗华插在棉袍子的右手,紧紧握住驳壳枪,一面盯住范世璜,一面大声说:“边区政府派我来请范先生到根据地去商量抗日大事。范先生同意马上就去,你吵什么?”接着又说:“大门口那么多人围着,如果哪个人枪走了火,范先生生命有危险,你们要负责。”这也就告诉范世璜,如果门口有人敢开枪,这里就会开枪。那个女人不叫啦,大门口持枪的人莫名其妙地还在观望。

  这时从旁边房间走出一个穿着马褂的老头。范世璜两眼注视老头,好像是向老头求救。老头对于前面一切,似乎都很清楚。面对范世璜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小声的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范世璜不由自主地跟着摇了摇头,这才勉强地表示:“好,那就走吧!”那个老头是当地三番子头子,是范世璜的师傅。师傅虽有那种无奈表示,范世璜并不死心,他想走到大门口再找机会。

  说走就走,范世璜立即向大门走。张宗华早就看到院子有个后门,为了防止在大门口发生麻烦,迅速上前拦住,笑着说:“走后门近一点。”范世璜又一次摇了摇头,显出不得已的样子,慢步向后门走。从后门走出后,有一大群持枪的人跟在后面,同时看见潘毅和陈绍刚带着便衣队从远处跑步而来。张宗华左手指着向范世璜说:“你看,发生了误会多不好啊!”范世璜抬头看了看,随即向跟在后面的人群招手,示意叫他们回去。

  范世璜被带回根据地内,边区政府根据党的宽大政策,争取他悔过自新。那时对一些有悔过要求的,都采取组织学习的方法。在他交代了一些问题后,对他也是非常宽待。然而他一面伪装悔过,表示要重新做人;一面策划逃跑。他利用机关干部李衡的同乡关系,抓住李衡在地下工作时被捕自首,并且一起在南京国民党宪兵团当宪兵的往事,对李衡威胁利诱。不久的一个夜间,范世璜和李衡一起逃走。

  范世璜的逃走,无不使人气愤。泗五灵凤便衣队曾奉命进行追捕,使其在淮河北岸没有立足之地,他跑到淮河南岸进行活动。范世璜虽然狡猾多端,且死不回头,却又是惊弓之鸟。他对任河一个生人贴近身边都害怕。他知道只要便衣队一个人盯住了,是没有办法对付的,总是一见生人就躲。便衣队曾三次渡过淮河追捕,都被其闻风逃走。

  后来从淮河南传来消息,有一天范世璜窜到大溪河附近一个亲戚家里住,夜半被狗吠惊醒,他立即爬了起来,急忙翻过院墙逃跑,不知什么人喊了一声,他吓得越跑越快,跑到湖边,一头钻进湖水里,一直没有回到岸上。

  1942年6月,泗五灵凤县人民政府决定暂时收缴部分地方“红枪会”的枪支,泗五灵凤便衣队在三十二团一部支援下,制止了浍河两岸红枪会的暴动。从此抗日青年纷纷组织起民兵队伍,组建了一支名为“浍南独立大队”的抗日武装。三铺一带为泗五灵凤县的淮北区,成了重要的抗日根据地,并向蚌埠市郊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