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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建设性伙伴关系的提出

  1991年苏联解体后,新独立的俄罗斯由于同美欧等西方国家的价值观相同或接近,同时也为了争取西方国家的政治支持和经济援助,以确保其大国地位,因而采取了加速向西方国家靠拢,甚至向西方国家一边倒的政策。为奉行这一政策,俄罗斯总统叶利钦和外交部长科济列夫密切配合,积极追随美国,希望加入西方七国集团的行列,成为第八个成员。用科济列夫的话说,就是要使俄罗斯成为“世界第一流先进民主国家俱乐部的平等成员”。俄报刊公开载文认为,俄与西方有“共同的民主价值观”,彼此“完全不存在不可能克服的分歧和利益冲突”,因而可以结成“战略伙伴”以至“联盟关系”;“通向世界经济之门的钥匙不在的黎波里,也不在北京,而在华盛顿、波恩、伦敦、东京手中”。【[俄]《莫斯科新闻》1992年3月。】当时的俄总理盖达尔则明确指出:“面向西方是唯一理智的选择。”根据这一政策,叶利钦总统在俄罗斯独立初期遍访欧美所有大国,到处提倡与西方建立“伙伴”与“盟友”关系。谁料这种向西方一边倒政策执行得并不顺利,其主要原因是西方国家在政治上处处不把俄罗斯放在眼里,想把它降为“地区大国”、“二等伙伴”;在经济上则口惠而实不至,并且限制俄产品进入国际市场。

  俄罗斯政府向西方的一边倒政策实施不久就受到俄国内反对派的指责和批评,说叶利钦总统和政府的一边倒政策是“卖国外交”。为了应付反对派的批评,俄外交部于1992年10月开始谈到东方和亚洲,并安排叶利钦总统访问韩国、中国和印度等亚洲国家,开始东方外交。叶利钦走一路讲一路:“俄国国徽是双头鹰,一头朝着西方,一头朝着东方”;俄“奉行在东西方之间保持平衡的政策”。1992年底叶利钦总统访华,两国决定建立睦邻友好合作关系,是俄罗斯政府回应反对派批评的突出表现。在上述一系列访问的基础上,俄总统和政府于1993年上半年又制定了《俄罗斯联邦外交政策构想的基本原则》,确立了俄对外政策的基本方针是维护俄国利益,实行有重点的全方位外交,并明确规定:俄罗斯“奉行在东西方之间保持平衡的政策”。

  1993年下半年,特别是年底俄罗斯议会选举后,俄政府实行东西方兼顾的全方位外交又有进一步表现:一是强化同前苏联各共和国的联系与合作,加强对独联体各国的影响和联合,力阻西方对该地区的插手;二是力图打破西方国家在处理东欧事务中的垄断地位,强调俄应同北约共同解决东欧安全问题;三是由对西方妥协迎合、乞求援助转向增强独立自主地位,力求取得与西方世界的平等关系;四是加强在亚太地区各国的外交活动,扩大在这个地区的影响。在俄美关系方面,俄罗斯政府不再以“小伙伴”的身份追随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而是努力寻求建立平等的伙伴关系。1994年1月,俄罗斯与美国发表联合声明,认为“俄美关系已进入成熟的战略伙伴关系的新阶段,这种关系是建立在平等、互利和相互承认国家利益的基础之上的”。

  1994年5月俄罗斯外交和国防政策委员会提出的《俄罗斯的外交战略》文件反映了上述政策精神。文件指出,俄罗斯新的外交战略主张俄对外政策从过去单方面向西方看齐转向捍卫民族利益,“养精蓄锐”应是俄外交战略的关键,俄应同前苏联地区国家搞“联合”,即“用首领地位代替直接控制”;“鉴于俄罗斯的历史、地理及文化特点,西方在经济和技术上的强大,而俄罗斯暂时还没有找到南方和东方的天然盟友,它的长期目标应当是同从美国、加拿大到日本(今后还要逐渐加上中国及其他国家)的北线建立起稳定而现实的伙伴关系。应当继续奉行首先使俄罗斯,然后可能再加上中国参与‘七大国’的活动(首先是政治上)的方针”。文件还提出了如何建立全欧安全体系的基本政策。【[俄]《独立报》1994年5月27日。】

  在中俄关系方面,由俄罗斯方面首先提出中俄两国之间建立“建设性伙伴关系”的建议。1994年1月26—28日,俄罗斯外长科济列夫访问中国期间向江泽民主席转交了叶利钦总统致江泽民主席的亲笔信。信中提出了关于中俄两国建立面向21世纪的“建设性伙伴关系”的建议。在1月27日与钱其琛外长举行会谈前的对记者讲话中,科济列夫也表示希望俄中关系发展到全新水平,无论在双边关系中,还是在区域和国际方面都结成建设性的关系。他还希望江泽民主席能在当年晚些时候访俄以进行最高级会晤。

  为使中国方面了解俄罗斯提出这一建议的诚意和迫切心情,俄罗斯政府官员在多种场合向中国方面及外界阐述和解释俄对进一步发展与中国关系的重要性及可能性的认识及关于“建设性伙伴关系”的内容和实质。1994年4月中旬,俄罗斯副外长帕诺夫在访华结束后对俄通社——塔斯社记者说,同中国的关系是俄罗斯对外政策的一个重点方面。俄罗斯同其他任何国家都没有如此大规模的双边接触。中国不仅是邻国,而且也是俄罗斯在经济领域和国际舞台上的伙伴。1994年5月25日,在切尔诺梅尔金总理访华前夕,俄外交部第一亚洲司司长别雷说,俄联邦政府首脑此行的使命,是促使对华关系进入双边及国际事务“建设性伙伴关系”的水平。俄罗斯政府总理切尔诺梅尔金在接受新华社记者的采访时,认为,俄中关系有进一步发展的一切条件,如果不利用这种潜力,那将是一种犯罪。他还说“我认为我们远不是做了一切。我们还有更大的可能性,而最重要的是,无论俄罗斯方面还是中国方面都要有发展关系的愿望”。5月26日至29日,切尔诺梅尔金总理正式访问了中国。切尔诺梅尔金会见了江泽民主席并与李鹏总理举行了会谈。两国领导人在友好、求实和建设性的气氛中就双边关系和共同感兴趣的国际问题深入交换了意见。在访问中,双方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俄罗斯联邦政府关于中俄国界管理制度的协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俄罗斯联邦政府关于对所得避免双重征税和防止偷漏税的协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俄罗斯联邦经贸科技混委会第二次会议纪要》、《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俄罗斯联邦政府农工综合体合作协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俄罗斯联邦政府海运合作协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局和俄罗斯自然资源及环境保护部关于环境保护的协议》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俄罗斯联邦政府关于黑龙江、乌苏里江边境水域渔业资源保护、调整和增殖的协议书》。对这次访问的成果,切尔诺梅尔金总理十分满意,他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说,这次访问表明“在许多方面和许多国际问题上,我们正在建立一种把我们带入21世纪的伙伴关系”。

  1994年6月初,俄罗斯驻华大使罗高寿对《人民日报》记者发表谈话,专门就“建设性伙伴关系”的内容和实质作了阐述。罗高寿说,“建设性伙伴关系”是指俄中两个大国完全平等,没有“老大哥”和“小兄弟”之分,俄罗斯和中国都是世界性大国,和平、安全与合作是两国在国际事务中的共同目标。我们希望与中国在国际舞台上,首先在亚太地区建立紧密的合作关系。两国“建设性伙伴关系”不损害第三国的利益。【《人民日报》1994年6月3日。】6月下旬,俄罗斯外交部第一亚洲司司长别雷对新华社记者发表谈话,申明俄方关于建立这一关系的出发点,指出发展同中国的睦邻友好与伙伴合作关系是俄罗斯对外政策的总方针。这不是权宜之计,而是着眼于21世纪的长期战略。

  对于俄罗斯提出的两国建立面向21世纪的“建设性伙伴关系”的建议,中国政府经过考虑后给予了肯定和支持。1994年6月,钱其琛外长访问俄罗斯。在叶利钦总统会见钱其琛时,钱其琛转达了江泽民主席给叶利钦总统的口信。口信中说,中俄是世界上两个起着重要作用的大国,又互为邻国。两国保持长期稳定的睦邻友好互利合作关系符合两国和两国人民的愿望和利益,对维护亚洲及世界和平与稳定也很重要。江泽民在口信中表示赞赏叶利钦总统提出的面向21世纪的“建设性伙伴关系”的思想,强调两国领导人的使命是要把两国来之不易的睦邻友好关系精心地维护和发展下去,将它带到下一世纪,以造福于两国、两国人民,造福于全人类。钱其琛表示,中国愿同俄罗斯各方面共同努力,将两国关系推进到一个新水平。

  1994年9月2日至6日,江泽民主席对俄罗斯进行正式访问。这是对1992年12月叶利钦总统访华的回访,也是自1957年毛泽东访问苏联以来中国国家主席首次访问俄罗斯。这次访问使中俄关系又上了一个台阶,标志着中俄面向21世纪“建设性伙伴关系”的明确建立。

  俄罗斯方面对江泽民主席的来访十分重视,予以破格接待,让江主席下榻在克里姆林宫内。江泽民主席明确宣称,这次访问的主要目的,“是与俄罗斯领导人一起,从面向21世纪的战略高度,共同探讨进一步发展两国睦邻友好关系的途径”【《人民日报》1994年9月3日。】。访问期间,江泽民主席与叶利钦总统举行了会谈,并会见了政府总理切尔诺梅尔金,俄罗斯联邦委员会主席舒梅科和国家杜马主席雷布金。在会谈中,江泽民表示,人类正在迈向21世纪,把什么样的两国关系带入下一世纪这是我们双方共同关心的大事。中国愿意同俄罗斯一道,站在面向21世纪的高度,共同构筑两国关系的未来,把两国关系提高到一个崭新的水平,把两国睦邻友好关系精心培育和发展下去,并带入下个世纪,传给我们的子孙后代。访问期间,江泽民主席和叶利钦总统签署了《中俄联合声明》和《中俄两国首脑关于不将本国战略核武器瞄准对方的联合声明》。双方还签署了《中俄国界西段协定》、《中俄两国政府关于船只经哈巴罗夫斯克(伯力)往返航行的议定书》、《中俄海关合作协定》和《中俄经贸合作协定》。

  《中俄联合声明》等一系列文件的签署,既标志着中俄“建设性伙伴关系”的形成,又为保持发展这一关系奠定了牢固的基础,提供了可靠的保证。《中俄联合声明》宣布:“两国已具有新型的建设性伙伴关系,即建立在和平共处各项原则基础上的完全平等的睦邻友好互利合作关系,既不结盟,也不针对第三国”,双方“决心面向21世纪,把两国关系提高到一个崭新的水平,并且最大限度地发挥和利用中俄合作的巨大潜力,为促进两国国内改革和发展经济的重大任务,以及在亚太地区和全世界建立持久和平提供有利的条件”【《人民日报》1994年9月4日。】。作为这一“建设性伙伴关系”的体现,《中俄联合声明》从四个方面,即政治关系、经贸和科技关系、军事领域和国际关系,明确规定了要采取的积极的全面的步骤。

  在政治关系方面:以和平共处各项原则为基础,从社会制度和观点的不同不妨碍各个领域关系的发展这一共识出发,始终如一地维护和发展长期睦邻友好的相互关系,保持经常和多方面的对话,根据公认的国际法准则,本着坦诚、信任和考虑相互利益的精神解决出现的问题;严格遵守中俄国界协定,公正合理地解决遗留的边界问题,按期完成边界立标工作,巩固两国边境地区友好、睦邻、相互信任与合作的局面;考虑到两国国内的特点和相互尊重各自自由选择其发展道路的权利,磋商和相互介绍其改革的理论与实践;完善和加强双边关系的条约法律基础。

  在经贸和科技关系方面:最大限度地利用地缘优势和经济互补的优势。坚持平等互利的原则,逐步实现向符合国际规范的经济关系形式的过渡,优先考虑发展法律、财政信贷、交通和信息方面的合作;积极探讨经贸合作有前景的新领域,制定并实施科技领域的长期合作规划;提高合作档次和质量,根据需要和可能,增加重大项目合作比重;完善对外经济立法,实现商业活动规范化;采取措施更积极地发展中俄两国地区之间的合作。

  在军事政治领域:始终遵循互不将战略核武器瞄准对方和互不使用武力,特别是互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义务;继续和扩大不针对第三国的交流与合作,这种交流与合作是根据各方的有关政策及其国际义务,以及地区和全球稳定与安全的利益进行的;努力加速制定边境地区相互裁减军事力量和加强军事领域信任的协定,在协定基础上,把边境地区的军事力量减少到同两国长期睦邻友好关系相适应的最低水平,使保留在边境地区的军队只具有防御性。

  在国际关系方面:互相视对方为在多极世界体系正在形成条件下维护和平与稳定的重要因素的大国,加强在国际事务中的相互合作,包括在解决全球性问题上的合作;相互进行磋商与合作,为建立稳定、公正与合理的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作出贡献,认为该秩序应建立在相互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和平共处的原则基础上,并规定承认世界的多样性和各国之间的差异;平等合作,不受歧视地参与国际事务,不允许进行扩张,反对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反对建立对立的政治、军事、经济集团;根据国际法准则,本着互谅互让的精神,通过和平谈判,对话协商解决争议问题,不诉诸武力,不以武力相威胁;加强合作,以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及其运载工具的扩散的威胁,积极推动全面禁止核试验的谈判,以尽快签订有关条约,支持《不扩散核武器条约》的延期和使尚未加入条约的所有国家加入这一条约,通过对话和磋商,促进加强亚太地区各国的相互信任与合作,以利于巩固和平、安全与稳定、经济持续发展;相互促进中国和俄罗斯积极参与多边经济合作,其中包括在亚太地区;中俄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将继续支持联合国,同其他国家一起促进增强其在维护世界和平和安全、促进发展、防止和调解冲突方面的作用。

  对于中俄“建设性伙伴关系”的确立,两国都表示满意并给予积极评价。在江泽民主席访问结束当天,俄罗斯总统新闻处发表公报指出,俄中两国间建设性伙伴关系,是建立在和平共处原则基础上的睦邻、友好、互利合作的真正平等关系,符合两国和两国人民的根本利益,有利于加强亚太地区和整个世界的和平与稳定。钱其琛外长在莫斯科记者招待会上概括江泽民主席访俄成果时说,中俄双方就构筑两国面向21世纪的新型伙伴关系达成了共识。这种新型伙伴关系既不是对抗,也不是结盟,而是建立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的长期、稳定的睦邻友好、互利合作关系。这种关系符合世界潮流,不针对第三国,不会受两国国内形势和国际形势变化的影响,是可以世代相传的。

  从1992年12月到1994年9月,中俄双方高层领导人进行了多次互访,发表了两个《中俄联合声明》,从而奠定了中俄两国之间关系的基础,并使两国关系得到了初步发展。因为两国高级领导人之间建立经常性的往来,既是增进两国之间的相互了解,加强相互信任的最直接、有效的途径,也是两国之间处于友好关系的具体体现。这些高层之间的互访,不但明确制定了两国关系发展的指导方针、基本原则,还具体协商确定了两国进行互利合作的领域和方式,并及时妥善地解决了两国关系发展中出现的一些问题和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