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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哲学思想的基本内容

  毛泽东哲学思想是由科学的立场、观点、方法构成的哲学理论体系,它具有十分丰富的内容。

  (一)毛泽东哲学思想的立场论

  马克思列宁主义哲学与旧哲学不相同的显著特点之一,就是明确地把立场问题作为哲学研究的课题提了出来,并公然申明自己是站在无产阶级立场上为无产阶级服务的哲学。马克思指出:“旧唯物主义的立脚点是‘市民’社会;新唯物主义的立脚点则是人类社会或社会化了的人类。”【《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18页。】又说:“哲学把无产阶级当做自己的物质武器。同样地,无产阶级也把哲学当做自己的精神武器。”【《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第15页。】列宁把这一点称之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党性”原则。毛泽东不仅继承了这一点,而且大大发展了这个方面,形成了一套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立场理论。主要内容是:

  (1)彻底的唯物主义立场

  哲学中历来存在着两军对战,全部哲学史,都是唯心论和唯物论这两个互相对抗的哲学派别斗争和发展的历史,一切的哲学思潮和派别都是这两个基本派别的变相。唯物论和唯心论的根本区别,就在于对哲学基本问题,即精神与物质的关系问题之相反回答。唯心论认为,精神是世界本原,精神决定物质。唯物论认为,物质是世界本原,精神是物质的反映。人们的实践证明唯物论是正确的,唯心论是错误的。因此,我们应当站在唯物论立场上反对唯心论。

  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产生以前,旧唯物论不彻底,它的世界观是形而上学的,它的历史观是唯物主义的。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论和历史唯物论是彻底的唯物论,它克服了旧唯物论的缺点,在现代,我们只有站在马克思主义哲学这种彻底的唯物主义立场上,才能击败形形色色的资产阶级的唯心论哲学。

  毛泽东进步提出,在我们实际工作中也有一个按彻底的唯物主义原则办事,还是按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原则办事的问题。他说:“事情要求比较地会办,军事上就要求比较地多打胜仗,反面地说,要求比较地少打败仗。这里的关键,就在于把主观和客观二者之间好好地符合起来。”【《毛泽东选集》第1卷,第179页。】过去犯错误,“是由于缺乏一个贯穿一切的东西,这就是主观和客观相一致”【转引自薄一波:《崇敬与怀念》1981年7月3日《人民日报》。】。他指出,主观主义是主观与客观不一致的认识根源,主观主义是革命的大敌,是党性不纯的表现。我们只有打倒主观主义这个大敌,才能做到主观与客观相一致。而要打倒主观主义这个大敌,就必须具有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无所畏惧的革命精神。

  (2)自觉的无产阶级立场

  哲学中唯物论和唯心论两种对立的立场,不仅有认识论根源,而且有深刻的社会阶级根源,它们归根到底是社会中阶级利益对立的反映。一方面,压迫阶级为着自己的利益,不得不发展与巩固其唯心论学说;另一方面,被压迫阶级同样为着自己的利益,不得不发展与巩固其唯物论的学说。马克思主义哲学站在无产阶级立场上,为无产阶级利益服务。毛泽东进一步指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无产阶级立场有丰富的内容,它是由马克思主义的“人的立场”、“革命立场”和“党的立场”三个层次构成的系统。【《毛泽东书信选集》第110页。】

  马克思主义的“人的立场”就是“普通的人”和“一般平民”的立场。【《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848、477页。】,也就是“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立场”。【《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848、477页。】虽然这些人社会地位低下,默默无闻,然而,他们占人类人口的绝大多数,正是他们表明了“人是什么”。首先,他们强烈地表现了人类的自觉能动性。毛泽东指出:“思想等等是主观的东西,做或行动是主观见之于客观的东西,都是人类特殊的能动性。我们名之曰‘自觉能动性’,是人之所以区别于物的特点。”【《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848、477页。】剥削者时常丢掉了人类的这种自觉能动性,好吃懒做,贪图安逸,养尊处优,相反,普通劳动群众没有这些毛病,他们为了生存,总是主动地找事做,努力地去做事,充分发扬了人类的自觉能动性。其次,普通劳动者表现了人类的劳动本质。“人类的生产活动是最基本的实践活动,是决定其他一切活动的东西。”【《毛泽东选集》第1卷,第282页。】相反,剥削者往往丢掉了人类的劳动本质,他们总是好逸恶劳,剥削劳动者。因此,毛泽东主张对他们实行强制劳动改造,使其变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以恢复他们的人的本质。最后,普通的人也有自己的人格尊严,不允许别人侮辱自己的人格。毛泽东讲:“军队政治工作的三大原则,第一是官兵一致,第二是军民一致,第三是瓦解敌军。这些原则要实行有效,都须从尊重士兵、尊重人民和尊重已经放下武器的敌军俘虏的人格这种根本态度出发。”【《毛泽东选集》第2卷,第512页。】在毛泽东看来,“人的立场”是做人的起码准则。任何人都不应把自己凌驾于普通群众之上,而应当站在普通群众之中,以平等态度待人,做普通的劳动者。站在占世界人口大多数的劳动人民一边,还是站在占世界人口极少数的剥削者一边,这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的根本立场问题。

  毛泽东讲的马克思主义的“革命立场”,首先,指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反对压迫和剥削的立场。毛泽东指出,马克思主义的基本精神就是要革命。什么人站在革命人民一边,他就是革命派。什么人站在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方面,他就是反革命派。其次,指热情帮助人民克服缺点的立场。毛泽东讲:“对于人民的缺点是需要批评的”,“但必须是真正站在人民的立场上,用保护人民,教育人民的满腔热情来说话。如果把同志当作敌人来对待,就使自己站在敌人的立场上去了。”【《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872页。】最后,指改造自己的非无产阶级立场。毛泽东指出,一个人站在剥削阶级立场上或是小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立场上,和工人农民的立场不同,感情不同,就会同工人农民格格不入,就无法为工农大众的革命事业服务,因此,必须改造自己的非无产阶级立场,把自己的立足点移到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这方面来。改造的途经,主要就是与工农群众相结合,培养劳动人民的思想感情,为劳动人民服务。在毛泽东看来,“革命立场”是“人的立场”的提高,它表明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对自己的社会地位和历史使命的觉悟,它们由“自在的阶级”变成了“自为的阶级”;对于一个人来讲,它表明这个人有了革命的觉悟,参加到革命队伍中来了,并真心实意为革命工作了,这是立场的根本转变。

  毛泽东讲的马克思主义的“党的立场”,是对共产党员的要求。他说:“对于共产党员来说,也就是站在党的立场,站在党性和党的政策的立场。”【《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848页。】共产党员的党性是无产阶级的阶级性的最高表现,是共产党区别于其他任何政党的显著标志。中国共产党的党性,首先表现为党的三大作风,即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作风,和人民群众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作风,以及自我批评的作风。共产党员是理论和实践相结合、言行一致的,即有革命的彻底性。相反,理论脱离实际,言行不一,则是党性不纯的表现。共产党员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人。相反,自私自利个人第一主义的人是不配做共产党员的。共产党员不是知错不改文过饰非的人,而是勇于坚持真理,勇于修正错误的人。毛泽东讲:“真正的好心,必须对自己工作的缺点错误有完全诚意的自我批评,决心改正这些缺点错误,共产党人的自我批评方法就是这样采取的。只有这种立场,才是正确的立场。”【《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874页。】其次,表现在党对党员执行比较革命队伍一般群众更加严格的纪律,毛泽东为共产党制定了比军队要求更高的《党政干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要求党政干部对党和人民负责任,主动接受群众监督,防止腐败和特殊化。最后,共产党员的党性最终落实在制定和执行党的政策上。毛泽东认为,政策是革命政党一切实际行动的出发点,并且表现于行动的过程和归宿。因此,他强调说:“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各级领导同志务必充分注意,万万不可粗心大意。”【《毛泽东选集》第4卷,第1298页。】在毛泽东看来,共产党人应当把人类最优秀的品德和作风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党的立场”是作人的最高境界,为正确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开辟了广阔道路。然而,许多共产党员事实上没有做到这些。毛泽东提出的对策是:经常开展整风运动,自觉开展积极的思想斗争,不断改造自己的非无产阶级的立场和世界观。

  (3)坚定的独立自主立场

  毛泽东认为,共产党领导的无产阶级的革命事业,为了生存和发展,必须在行动中有坚定的独立自主立场,维护自己的独立性,不能把自己与别的政党混同,自己的事情自己作主自己做,不是依靠别人。毛泽东在抗日战争初期指出:“‘统一战线中的独立自主’这个原则的说明、实践和坚持,是把抗日民族革命战争引向胜利之途的中心一环”【《毛泽东选集》第2卷,第394页。】历史证明毛泽东提出的独立自主的原则立场是极其重要的,完全正确的。

  毛泽东的独立自主立场的根据,首先,就是立足自身,依靠自己的力量。毛泽东说:“我们的方针要放在什么基点上?放在自己力量的基点上,叫做自力更生。”【《毛泽东选集》第4卷,第1132页。】当然,我们也要争取外援。但我们不能依赖外援。我们的方针是:“自力更生为主,争取外援为辅”。其次,就是要自己寻找自己生存发展的道路,不能照抄照搬别国的经验。毛泽东讲:“中国革命斗争的胜利要靠中国同志了解中国情况。”【《毛泽东农村调查文集》,第7页。】建立农村根据地,实行工农武装割据,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全国政权的中国革命胜利的特殊道路,就是毛泽东独立自主地探讨中国特殊情况得出的新结论。最后,就是要勇敢走自己的路,求得生存和发展。抗日战争期间,延安军民一度内外交困,生存受到威胁。毛泽东发出号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力更生,克服困难”。延安军民开展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结果不仅克服了经济困难,而且达到了丰衣足食。针对国民党限制共产党发展的方针。毛泽东指出:“所谓发展,就是不受国民党限制,超越国民党所能允许的范围,不要别人委任,不靠上级发饷,独立自主地放手地扩大军队,坚决地建立根据地,在这种根据地上独立自主地发动群众,建立共产党领导的抗日统一战线的政权,向一切敌人战领区域发展【《毛泽东选集》第2卷,第753页。】。”共产党及其领导的军队执行了这个方针,结果日益发展壮大。

  毛泽东的独立自主立场集中体现了中华民族顽强不屈,百折不挠,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是共产党处理对外关系的基本原则。毛泽东十分赞赏鲁迅。他说:“鲁迅的骨头是最硬的,他没有丝毫的奴颜和媚骨。这是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最可宝贵的性格。鲁迅是在文化战线上,代表全民族的大多数,向着敌人冲锋陷阵的最正确,最勇敢、最坚决,最忠实,最热忱的空前的民族英雄。”【《毛泽东选集》第2卷,第698页。】毛泽东认为,我们中华民族的这种性格决定了我们中华民族的独立自主的立场。他说:“我们中华民族有同自己的敌人血战到底的气概,有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光复旧物的决心,有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能力。”【《毛泽东选集》第1卷,第161页。】毛泽东从这个基点出发,制定了新中国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他说:“中国必须独立,中国必须解放,中国的事情必须由中国人民自己作主张,自己来处理,不容许任何帝国主义国家再有一丝一毫的干涉。”【《毛泽东选集》第4卷,第1465页。】明确表达了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在国际交往中的独立自主的原则立场。

  毛泽东的独立自主立场,是无产阶级的彻底的唯物主义立场在实际工作中的具体表现,它表明中国共产党人从自己本国的实际出发,依靠中国人民的力量进行革命和建设;它表明中国共产党人既不对任何反动派抱幻想,也不屈服于任何外来压力,坚持中华民族的自尊心和自信心,鄙视任何奴颜婢膝、卑躬屈节的行为;它表明中国共产党人既反对右倾投降主义,又反对“左”倾关门主义,在革命统一战线中善于巧妙地实行“既联合,又斗争”的策略,是中国共产党人成熟的重要标志。

  (二)毛泽东哲学思想的观点论

  毛泽东哲学思想所讲的观点,是指毛泽东对包括自然、社会和人的认识在内的整个世界的一般规律的观点,即哲学世界观。毛泽东哲学世界观理论的主要内容是:

  (1)实事求是的一元观。

  “实事求是”,本来是《汉书》中《河间献王传》上的一句成语。班固说河间献王刘德“修学好古,实事求是。”唐人颜师古注解说:“务得事实,每求真是也。”毛泽东对这个词很赞赏,进行了加工改造,作了新的科学规定。他说:“‘实事’就是客观存在着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观事物的内部联系,即规律性。‘求’就是我们去研究。我们要从国内外、省内外、县内外、区内外的实际情况出发,从其中引出其固有的而不是臆造的规律性,即找出周围事变的内部联系,作为我们行动的向导。”【《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801页。】毛泽东的这个规定,集中概括了马克思主义哲学世界观的基本观点,表达了毛泽东彻底的唯物主义的一元论观点。

  首先,毛泽东的实事求是范畴包含着马克思主义的唯物论观点。虽然这里没有用“物质”、“意识”等术语,但是,它明确地指出,实事是客观存在着的一切事物,事物的规律性是实事中固有的而不是由人们臆造出来的,相反,人们必须从客观实际出发,到客观实际中去寻找其规律性。因此,客观实事及其规律性是第一性的,“求是”的主体认识活动是第二性的,客观实际决定主观认识,主观认识是客观实际的反映。这正是中国式的唯物主义。

  其次,毛泽东的实事求是范畴包含着马克思主义辩证法观点。在实事求是里,实事与“是”是现象与本质的对立统一,实事之“是”就存在于实事之中;人们从实事寻求到的“是”在表现形式上是主观之“是”,它与实事之“是”是主观与客观的对立统一。因此,实事求是体现了对立统一的辩证法。

  再次,毛泽东的实事求是范畴包含着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观点。毛泽东所讲的实事,不仅包括了自然现象,而且主要指社会历史事实,“求是”更是人们的社会历史性活动,它包括人们社会历史性的实践活动和社会历史性的认识活动,因此,实事求是观点是历史唯物主义观点。

  最后,实事求是范畴里包含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一系列基本观点在实事求是的认识过程中实现了统一。一切从实际出发,这是实事求是认识过程的唯物主义出发点。“求是”,这是实事求是认识过程的目的。“求”,这是实事求是的认识过程本身,也是实事求是改造客观世界的过程是人们的社会历史性活动。实事之“是”是客观存在的,人们不去“求”它,当然不会发现它。人们从实事中“求”到了“是”,是要用实事之“是”作为自己行动的向导,改造客观世界。可见,实事求是概念里实现了马克思主义哲学范畴一体化是一条完整的思想路线。

  按照毛泽东提出的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想问题办事情就不能从主观愿望出发,单凭热情办事,以感情代替政策,就不能理论脱离实际,说空话,说套话,照抄照搬,而应当一切从实际出发,理论联系实际。毛泽东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为中国共产党正确的制定理论、路线、方针、政策指明了方向,中国革命和建设取得的一切伟大胜利,归根结底是靠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取得的。

  毛泽东的实事求是观点,既反对了唯心主义的一元论,也反对了唯心主义的心物平列的二元论,贯彻了彻底的唯物主义一元论。按照实事求是观点,整个世界只有一个本源,那就是客观存在的实际事物,自然和社会中和一切现象都是客观实事的表现形式,人的认识也只不过是对客观实事的反映。这样,实事求是就把自然、社会和人的思维三界联结为一个有机的整体即哲学世界观,因此,掌握了实事求是观点,就能从总体上根本上把握整个世界。

  (2)知行统一的认识观

  毛泽东指出,马克思主义认识论是“能动的革命的反映论”【《毛泽东选集》第2卷,第664页。】,它“以科学的社会实践为特征”【《毛泽东选集》第1卷,第295页。】,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正确地解决了意识和存在,知和行的关系问题。

  毛泽东认为,认识主体不只是个人,群众、阶级、政党都是认识主体。认识客体是主体研究的对象,它是人们思想之外的一切客观实际,主体是通过自己的行动和思想达到对客体认识的。

  毛泽东强调:行是知的基础,知是在行的过程中发生、发展和完成的。他指出,人的正确思想既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自己头脑里固有的,只能从社会的生产斗争、阶级斗争和科学实验这三项革命实践中来。人在社会革命实践的过程中,开始只看到事物的现象方面,各个片面及其外部联系,形成了对事物的感性认识。感性认识反复多次,于是在脑子里生起一个突变(即飞跃),产生了概念,达到了对事物的本质的、全面的、内在联系的理性认识。认识的能动作用,不但表现于从感性的认识到理性的认识之能动的飞跃,更重要的还须表现于从理性的认识到革命的实践这一个飞跃。因为只有第二个飞跃,才能检验认识的真理性,才能修正错误,发展真理,才能实现指导人们改造世界的目的。毛泽东指出:“一个正确的认识,往往需要经过由物质到精神,由精神到物质,即由实践到认识,由认识到实践这样多次的反复,才能够完成。”【《毛泽东著作选读》(下册),第840页。】

  旧哲学唯物论和唯心论,实际工作中的机会主义和冒险主义,都没有正确解决知行关系问题,都是以主观和客观相分裂,以认识和实践相脱离为特征。毛泽东根据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和中国革命的实践经验,得出了一个极重要的新结论。他指出:“我们的结论是主观和客观、理论和实践、知和行的具体的历史的统一,反对一切离开具体历史的‘左’的或右的错误思想。”【《毛泽东选集》第1卷,第295页。】毛泽东的结论,首先表明知与行是不能分离的,而应当是统一的。因此,马克思主义理论不能与中国革命实践相分离,而应当与中国革命实践相结合。其次,知与行的统一不是抽象的空洞的,而应当是具体的实际的,就是说,人们应在改造世界的具体实践过程中具体认识世界,而认识世界又是为了指导人们改造世界。最后,知与行的具体统一是在一定历史条件下实现的,又随历史的发展而发展。因此,超越具体历史条件的“左”倾思想是错误的,同样,落后于具体历史条件的右倾思想也是错误的。

  毛泽东指出,知和行具体的历史的统一,就是相对真理和绝对真理的统一。相对真理,是人对历史发展的具体过程的正确认识。绝对真理,是无数相对真理的总和。当然,人在认识真理的过程中难免犯错误,但是必须明白判断真理和谬误的标准不是依自己主观上觉得如何而定,“社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五评苏共中央的公开信》,第30页。】同时,要善于总结犯错误的经验教训,才能改正错误,获得真理。历史上,真善美总是同假丑恶相比较而存在,相斗争而发展。当着某一种错误的东西被人类普遍的抛弃,某一种真理被人类普遍地接受的时候,更加新的真理又在同新的错误意见作斗争。这种斗争永远不会完结。这是真理发展的规律。人们不认识客观必然性而受它支配,使自己成为客观外界的奴隶,这种情形是常有的。“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和客观世界的改造。”【《毛泽东著作选读》(下册),第833页。】人类的历史,就是这样一个不断地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发展的历史。

  (3)对立统一的宇宙观

  毛泽东提出辩证法和形而上学是两种对立的宇宙观。辩证法的实质和核心就是对立统一规律或叫矛盾规律。对立统一规律是宇宙最根本的规律,矛盾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是相互联系的,每个事物都不停地运动。事物的内部矛盾是事物运动的根据,外部矛盾是事物运动的条件,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当事物还只是量的变化时呈现出相对静止的状态,当事物发生质变时呈现出剧烈的运动状态。物质无限可以分,新陈代谢永无止境。

  毛泽东指出,人类的认识程序总是从特殊到一般,从一般到特殊,因此,研究宇宙中的矛盾要着眼于对矛盾特殊性的研究,解决具体的实际问题。世界上,每一物质运动系统的基本矛盾都是特殊的,从而构成一事物区别于他事物的特殊本质。事物每个发展过程中的根本矛盾及其矛盾的各方面也各有其特殊性。解决矛盾必须从对这一点的研究开始,才能制定出较长时期适用的总路线。事物发展过程中各个发展阶段上的主要矛盾及矛盾各方面也各有其特殊性,只有认识它们,才能制定出具体的政策,具体解决现实矛盾。事物矛盾的特殊性和矛盾的普遍性相联结,矛盾的普遍性即寓于矛盾特殊性之中。毛泽东说:“这一共性个性,绝对相对的道理,是关于事物矛盾的问题的精髓,不懂得它,就等于抛弃了辩证法。”【《毛泽东选集》第1卷,第320页。】这就为马克思列宁主义普遍真理与中国革命具体实践相结合这个原则,提供了辩证法宇宙观的科学根据。

  毛泽东指出,在矛盾特殊性的问题中,有两种情形必须特别地提出来加以分析,这就是主要的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主要的矛盾,是事物发展一定阶段上居于领导地位的规定或影响其他矛盾的存在和发展的矛盾。捉住了主要矛盾,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矛盾的主要方面,“即所谓矛盾起主导作用的方面,事物的性质,主要地是由取得支配地位的矛盾的主要方面所规定的。”【《毛泽东选集》第1卷,第322页。】此,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努力找出主要矛盾和主要矛盾方面。主要矛盾和矛盾主要方面,都是由矛盾双方力量的不平衡造成的。不平衡是绝对的,平衡是相对的。所以,事物发展呈现出波浪式特征,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毛泽东指出,矛盾范畴有两个基本规定性,即矛盾的同一性和斗争性。矛盾的同一性,就是指矛盾对立着的方面互为存在前提,双方共处于一个统一体中和矛盾着的双方依据一定的条件各向其相反的方向转化这样两种情形。矛盾的斗争性,是指矛盾对立的两方面互相排斥的性质。矛盾的同一性是暂时的有条件的,因而是相对的。矛盾的斗争性是普遍的无条件的,因而是绝对的。但是,矛盾斗争的形式因矛盾性质不同而不相同。毛泽东的结论是:“有条件的相对的同一性和无条件的绝对的斗争性相结合,构成了一切事物的矛盾运动。”因此,共产党人在革命中既不能搞关门主义,一切斗争,也不能搞投降主义,一切只讲联合;而应当实行“既联合,又斗争”的策略,把革命推向前进。

  (4)人民大众的历史观

  毛泽东强调人民大众在历史上的主体地位,指出:“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1031页。】人民对世界历史的推动作用,首先,表现在社会的物质财富是由工人、农民和劳动知识分子创造的。其次,人民大众的生活是一切文化艺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唯一源泉,并且人民大众是文化艺术的主要创造者。最后,在社会变革时期人民群众的决定作用表现得最明显。人民群众不起来,革命就不能成功。人民群众起来拥护革命,参加革命,革命就一定会成功。当然,人民群众也会有缺点,共产党人的责任就是教育人民提高觉悟,克服缺点。但是,共产党人一定要明白自己既是群众的先锋队,又是群众中的一员,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都要对人民负责。同时,要相信人民群众能够自己解放自己,虚心向人民群众学习,才能担当起教育人民,领导人民前进的重任。

  毛泽东指出,人民要把历史推向前进,就必须克服反动派造成的阻力。他说:“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这就是帝国主义和世界上一切反动派对待人民事业的逻辑,我们决不会违背这个逻辑的,这是一条马克思主义的定律。”【《毛泽东选集》第4卷,第1487页。】相反,“斗争、失败、再斗争、再失败,再斗争,直至胜利——这就是人民的逻辑,他们也是决不会违背这个逻辑的。这是马克思主义的又一条定律。”【《毛泽东选集》第4卷,第1486页。】在毛泽东看来,人民与反动派的斗争就是阶级斗争。阶级斗争的中心问题是政权问题,谁夺得了政权,谁就成了历史上的统治阶级,谁就在阶级斗争中胜利了。相反,失去政权的阶级,不仅在阶级斗争中失败了,而且将会被消灭,无产阶级革命的胜利,建立了人民民主专政政权,这就为消灭一切剥削,走向人类大同,找到了唯一现实的道路。因此,毛泽东讲:“阶级斗争,一些阶级胜利了,一些阶级消灭了,这就是历史,这就是几千年的文明史。拿这个观点解释历史的就叫做历史的唯物主义,站在这个观点的反面的是历史的唯心主义。”【《毛泽东选集》第4卷,第1487页。】

  毛泽东指出,人民不仅与反动派有矛盾,人民内部也有矛盾,他说:“在我们的面前有两类社会矛盾,这就是敌我之间的矛盾和人民内部的矛盾。这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类矛盾。”【《毛泽东著作选读》(下册),第757页。】敌我之间的矛盾是对抗性质的矛盾。人民内部的矛盾,一般说来是在人民利益根本一致的基础上的矛盾,在劳动人民之间说来,是非对抗性的,在被剥削阶级和剥削阶级之间说来,除了对抗性的一面以外,还有非对抗性一面。两种矛盾的性质不同,处理的方法也不相同。处理敌我矛盾,要依靠人民对敌人专政的方法,强迫人民的敌人接受劳动改造,使其变为自食其力的新人。处理人民内部矛盾,只能用人民民主的方法,即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方法。在社会主义社会,敌我矛盾不多了,大量矛盾是人民内部矛盾,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是社会主义国家政治生活的主题。

  人类社会的基本矛盾是生产关系和生产力之间的矛盾,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之间的矛盾。这些矛盾即是人与人之间矛盾的根源,又是人与人之间矛盾的实际内容。人类社会的基本矛盾具体表现为人们在经济生活中的矛盾、政治生活中的矛盾、文化生活中的矛盾以及它们相互之间的矛盾。毛泽东说:“一定的文化(当作观念形态的文化)是一定社会的政治和经济的反映,又给予伟大影响和作用于一定社会的政治和经济,而经济是基础,政治则是经济的集中的表现。”【《毛泽东选集》第2卷,第663页。】因此,要解决社会基本矛盾,归根结底,要靠发展经济。毛泽东指出,在社会主义社会,社会基本矛盾有一些新的特点。他说:“除了生产关系和生产力发展的这种又相适应又相矛盾的情况以外,还有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的又相适应又相矛盾的情况。”【《毛泽东著作选读》(下册),第768页。】因此,既要坚持与生产力发展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又必须改革与生产力发展不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才能促进生产力发展,才能解决社会主义社会的基本矛盾,才能解决社会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矛盾。

  (三)毛泽东哲学思想的方法论

  毛泽东创造了一套实际工作中的思想方法、工作方法和领导方法,它们构成了毛泽东哲学思想体系内独具特色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主要内容是:

  (1)理论联系实际的学习方法

  毛泽东指出,学风问题是第一个重要问题,一定要克服理论脱离实际的坏学风,树立理论联系实际的新学风。他提出理论联系实际的学习方法的基本原则,首先,就是要确立以研究中国革命实际问题为中心,以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为指导的方针;其次,要结合具体实际材料,学习、领会、掌握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精神实质;最后,还要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创造适合实际需要的新理论,解决实际问题。他强调说:“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论,要能够精通它,应用它,精通的目的全在于应用。”【《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815页。】但是,应用时绝对不能无的放矢,而应当有的放矢,这就叫做理论联系实际。

  (2)调查研究的认识方法

  毛泽东提出:“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他认为,一切结论只能产生于调查的末尾,而不能在它的先头,这是唯物主义的认识论。不调查只能瞎说一通,必须洗涮这种唯心精神。无论是理论工作者,还是实际工作者,都应做实际调查,才能克服各自的缺点,实现理论与实际相结合。他提出调查研究是个过程。初步调查发现问题,深入调查才能揭示事物规律,要解决问题还需作周密系统的调查研究,制定具体的政策和策略。他指出,要向群众作调查,眼睛向下,虚心求教。同时,要去掉框框和偏见,客观全面具体深入地做调查,调查方式可以灵活多样,开调查会是最基本的调查方式,参加劳动是最方便的调查方式,“走马观花”作面上的调查;“下马看花”、“解剖麻雀”作典型调查。

  (3)矛盾分析的思想方法

  毛泽东指出,矛盾是普遍存在的,矛盾分析法是普遍适用的,但只有思想能理解和把握矛盾。他强调矛盾分析法的基本要求,就是不要简单地肯定一切或否定一切,而善于思考和分析问题,要一分为二,两点之中抓重点。他指出,事物是现象与本质的对立统一,要透过现象抓本质。本质是由主流决定的,要分清主流和支流,不要迷失方向。质与量又是对立统一的。注意掌握决定事物质量的数量界限,做到胸中有数,区分不同性质的矛盾,用不同质的方法解决不同质的矛盾。事物有全局和局部,要统筹兼顾,全面安排,既要抓住中心,又要学会“弹钢琴”。办事情要时刻考虑两种可能性,多考虑坏的可能性,力争好的可能实现,要变好的可能为现实,主观努力是决定的因素。他指出,在运用矛盾分析法时,切忌表面性、片面性和主观性,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活的灵魂。

  (4)阶级分析的历史方法

  毛泽东认为,阶级分析法是研究社会现象揭示历史规律的最基本的方法。他提出在进行阶级分析时首先要搞清楚人们的经济地位,也就是人们在一定的经济关系中所处的不同地位及其对社会生产力发展所起的阻碍或促进的作用。其次,要搞清楚人们对革命的态度,是拥护呢,还是反对呢,或是保持中立?最后,要综合各阶级的状况,根据他们在革命中的左、中、右的不同立场,制定正确的团结对敌的路线和策略。毛泽东强调在进行阶级分析时要站在无产阶级立场上作阶级分析,注意研究各阶级的特殊性,争取绝大多数人参加革命阵营。不站在无产阶级立场上,就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5)群众路线的工作方法

  毛泽东认为,共产党做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群众,一切工作又都必须依靠群众去做,他说:“共产党的路线,就是人民的路线。”【转引自1968年7月17日《解放军报》。】因此,群众路线是共产党的根本工作路线,是共产党领导机关和工作人员最重要的领导方法和工作方法。群众路线,因毛泽东提出“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条路线而出名。它的基本原则,就是领导与群众相结合,一般与个别相结合,按照实际情况决定工作方针。毛泽东强调群众路线就是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路线。他说:“在我党的一切实际工作中,凡属正确的领导,必须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就是说,将群众的意见(分散的无系统的意见)集中起来(经过研究,化为集中的系统的意见),又到群众中去作宣传解释,化为群众的意见,使群众坚持下去,见之于行动,并在群众行动中考验这些意见是否正确。然后再从群众中集中起来,再到群众中坚持下去。如此无限循环,一次比一次更正确、更生动、更丰富。这就是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毛泽东选集》第3卷,第899页。】毛泽东还生动形象地把共产党领导机关比作“思想加工厂”,把广大群众比作思想产品的原料产地,认为领导不到群众中去作调查研究,就不可能造出好的思想产品。毛泽东这些论断,一方面,为马克思主义认识论应用于指导实际工作,化为具体的工作方法,开辟了广阔的新领域,另一方面,也为群众路线提供了科学的认识论基础和认识论根据,使群众路线成为科学的工作方法。毛泽东指出,必须坚决反对实际工作中的官僚主义、命令主义、尾巴主义、主观主义等等坏的思想作风和工作作风,才能有效地实行群众路线的工作路线,工作方法和领导方法,做好各方面的工作。同时,还必须坚决认真地始终一贯的走群众路线,共产党人才能永远与人民群众打成一片,反腐防变,永葆革命青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