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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才芳的艰难长征——听爸爸讲长征

詹才芳的艰难长征——听爸爸讲长征


文/詹 杨


当我还是个少先队员时,就依稀知道,在中华大地上,

在中国革命史上,曾有过一次举世闻名的长征。后来,我

便晓得了,我的父亲——詹才芳就是参加了二万五千里长

征的老红军中的一员。我爱听红军长征的故事,一缠住爸

爸,就让他讲个没完。我爱看有关红军长征的书,一看就

撂不下了。参加了解放军,成为一个大学生,并加入了共

产党。虽然,我的专业并不是研究历史的,但是,我对中

国革命史酷爱的程度,有增无减。我下决心首先要把红军

的长征“搞透彻”,然而,由于历史原因,由于各种干扰,

由于自己水平有限,对此问题,我始终没有“搞透彻”,

也不可能“搞透彻”。但是,我相信历史就是历史,是不

可能颠倒与歪曲的。后来,我终于下决心请爸爸帮助我。

他以一个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战士的资格,以这段历史见

证人的的身份,向我叙述了他所经历的、他所知道的、有

关红四方面军长征的情况。

“我在 1981 年 7 月曾经给广州军区团以上干部作了

一个题为《党的事业将更加兴旺发达》的报告,这是我学

习《关于建国以来党内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的感想。报

上也登了,你知道吗?”爸爸问。

“听说了,我已找到了那份报纸,略看了一遍。”我

说,“您讲的是传统,是红四方面军的长征情况。其中,

主要讲到与张国焘的斗争。”

“不容易啊! 60 多年来,我们党不止一次地犯错误,

不止一次地受挫折。然而,党正是依靠自己的力量,纠正

了错误,战胜了异己力量的破坏,在斗争中不断成熟发展、

壮大。”爸爸的这番感慨,促使我提出了一个问题:“是啊!

60 多年来,错误和挫折一次一次地阻碍着我们党前进的步

伐,但是我们的党,仍始终像那乘风破浪的航船,战胜恶浪,

绕过暗礁险滩,不断驶向胜利的航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爸爸伸出一个手指,回答道: “首先一条,就是我

们党有一批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成熟的骨

干队伍;党依靠这批具有坚定政治原则性的干部,战胜了

各种力量的干扰和破坏。就说红军的长征吧!如果说长征

是很艰难的,那么我红四方面军所经历的长征,就可谓更

加艰难了。因为,我们四方面军受到王明‘左倾’机会主

义路线和张国焘分裂主义的危害,曲折更多、更大。”接

着,他便给我讲了长征途中,朱德总司令、徐向前、刘伯

承等高级干部同张国涛作斗争的情况。

1935 年 6 月我红四方面军与中央红军(也称红一方

面军)在懋功会合了。这两支被国民党反动派长期阻隔的

红军队伍,终于会合在一起了,大家多么高兴啊!我们红

四方面军的同志,为一方面军战友捐献慰劳品。指战员们

自己打了许多草鞋,用羊毛捻成了线,自己动手织成了毛

衣、毛背心、毛袜子送给战友们。我还亲手打了 3 双草鞋

捐献了。我打的草鞋样子不大好看,但很扎实呐! 仅我

们三十一军,一批就送了衣服 500 件,草鞋 1400 双 , 毛袜

500 双,毛毯 100 条,鞋子 170 双,袜底 200 双。我们与

红一方面军在一起,开了联欢全。藏民同胞们跳起了舞,

来庆贺红一、四方面军的会合;毛泽东还代表中央革命军

事委员会,授予徐向前总指挥一枚金质红星奖章呢!这是

对英勇作战的红四方面军全体指战员的高度评价与褒奖。

大家都说,这回可好了。两个拳头捏在一起揍敌人,

更有劲了,北上抗日更有奔头了。党中央在两河口开了政

治局会议。虽然表面上说服了当时想拉红军南下的张国涛,

确定了北上的方针,但是,一心想夺取红军和党中央领导

权的张国焘,仍然坚持他原来的计划,带四方面军向南退

却。直至 7 月 18 日中央任命张国焘为红军总政委,他才

勉强同意北上向毛儿盖行进。

当时,红军总司令朱德和张国焘负责领导左路军。

我们三十一军,三十三军、九军以及红一方面军的五军和

三十二军归属左路军。右路军由党中央、毛主席以及红军

前敌总指挥部总指挥徐向前、政委陈昌浩、参谋长叶剑英

带领。

右路军过了草地到达了毛儿盖。我们左路军由卓克基

出发,经过草地到了阿坝。这时,张国焘终于奸心毕露,

竟打电报给中央,要右路军全部南下。并且不顾中央要他

北上的严词责令,擅自率左军路及右路军中原四方面军的

两个军,再过草地向川康边境退却。后来,中央到哈达铺,

又等待 7 天之久。可是,无论中央怎么耐心教育,张国焘

仍无悔改之意,一意孤行。那时,在右路军里,有人追随

了张国焘,也骂中央是什么“右倾机会主义”啦,“逃跑

主义”啦等等。仍在三十一军当政委的我,在过草地时患

了伤寒病,躺在担架上好几天。我们这级干部谁也不知道

张国焘搞的是什么名堂。张国涛扬言不接受他的命令者就

枪毙。在卓木碉,他召开会议,作出了关于成立第二中央

的组织决议。公然宣布把毛泽东、周恩来等开除出党,并

下令通缉。他还要把杨尚昆、叶剑英“免职查办”。张国

焘分裂党,分裂红军的罪恶活动,已经发展到了登峰造极

的地步。

我们南下时,虽然也打了些仗。但从战略上看,这样

下去是不行的。因为,四川是军阀军主力集中的地区,数

十万大军在此辗转作战,我们难以满足兵员、粮食和被服

补给的要求;而中央红军呢,在陕北根据地迅速扩展,红

军不断壮大,使四方面军广大指战员深受鼓舞,大家从内

心盼望与中央红军会合。

一次,我们见到徐总时,他谈到了自己的苦恼。他再

三申明自己的观点。他说,“红军本应由党中央统一领导。

这次,好不容易盼到了会合,结果又分开了……”我们下

面的干部们也逐步认识到张的路线不对头。我与周纯全私

下议论,“看来,还是中央的路线胜利了。咱们再这样下去,

就要走上绝路了。”周纯全也说:“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也要想办法,让张转过头来,否则,对红军太不利了。”

朱总司令在张国焘南下成立“第二中央”后,经常耐

心劝导张说:“大敌当前,要讲团结嘛!天下红军是一家。

中国工农红军在党中央领导下是个整体。我们这个‘朱毛’,

在一起好多年,全国和全世界都闻名。要我这个‘朱’去

反‘毛’,我可做不到呀!这是我们红军内部的事,大家

要冷静,找出解决的办法,可不能叫蒋介石看我们的热闹!”

刘伯承也反对分裂,望张看清形势,改变做法。后来,他

虽然被张调到了“红大”,但仍积极地给下面的干部做工作。

从红一方面军调来的干部更是对张不满。陈伯钧找张

谈话,呼吁团结,反对分裂。朱总司令一面反对南下,一

面想到,部队既然已经南下了,就应以大局为重,首先要

打开战局,寻找立脚生存之处。他坚信,只要大家是革命的,

最后总会走到一起的。他边规劝张国焘,边积极行使总司

令的职权,及时了解敌情,研究作战部署,下定决心,在

逆境中不当“空头司令”,尽量发挥自己的作用,一切从

爱护红军出发。他是我们的好总司令。在这种情况下,我

们打了绥崇丹懋战役之后,又打了天芦名雅邛战役。结果,

以我军百丈 ( 地名 ) 决战失利告结束,使我军从战略进攻

转人战略防御。这一仗成张国涛南下方针碰壁的主要标志。

在那时,我们正夹在大小雪山——折多山和夹金山的

附近。漫山皆白,地冻三尺,这是真正的雪山。有许多人冻、

饿成疾,甚至丧命。

四方面军广大指战员强烈要求北上,朱总司令、徐向

前、刘伯承等同志对张国焘进行的帮助,党中央对他的严

厉批评,以及共产国际加紧敦促,这对张国焘形成了压力。

他不得不于 1936 年 6 月 6 日宣布取消了“第二中央”, 不

得不公开提出向北转进,创立西北抗日根据地。张国涛进

行了 9 个多月的分裂党、分裂红军的罪恶活动终告失败。

红四方面军再一次过雪山——夹金山北上。我们与红

二、六军团在甘孜会合。然后,通过草地经卓克基向毛儿

盖,包座前进。

这次北上,目的很明确。广大四方面军指战员兴高采

烈,精神焕发,勇气倍增。“雄关漫道真如跌,面今迈步

从头越。”北上途中,遇到无数自然界的险阻。有波涛汹

涌的河流,终年积雪的大山,人迹罕至的草地,还有很多

险峻的关山要隘。红军不仅要和困难的自然条件作斗争,

而且要忍受连续行军、作战、粮食缺乏,衣裳单薄带来的

饥饿、寒冷、疲劳等困难。

毛主席在《长征》这首诗中写道: “红军不怕远征难,

万水千山只等闲……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红军就是以这样高度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艰苦奋斗,勇

往直前的。在过雪山时,我们穿着单薄,顶着寒风的侵袭

行军。山上积雪最深的地方有十几丈,一不小心掉下去,

就没法爬上来;忽儿狂风四起,推倒千年积雪,行走十分

困难;忽儿冰雪铺天接地扑来,想躲也无处躲,打得浑身

酸疼。山顶空气十分稀薄,呼吸非常困难,一步一停,一

步一喘。有许多同志晕倒了,再爬起来,继续前进。

我们三十一军九十一师有个年近 50 岁的炊事班长,

是四川苍溪县人。他于 1933 年秋天,带着两个儿子一起参

加了红军。在过夹金山时,狂风欲把他背在身上的行军锅

吹去,他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他想:这口锅关系到多少人

吃饭的问题,它正是我手中的武器,我可不能把它丢下啊!

于是,他死死地抓紧锅沿,狂风把他连人带锅腾空掀起,

然后又狠狠地摔下,等到战友们赶到,他已被万恶萧杀的

狂风卷进了深深的雪窝。人们呼喊着他的名字。他,这位

真正的共产党员,一个老红军战士,长眠在雪山上了。

草地的情景更加恶劣,那里一望无际,满目荒凉,水

草丛生,水里有毒。人踩在上面,软绵绵的,稍不留神,

或用力过猛,就会陷下去,拔不出腿来。草地中心地带,

时风时雨。忽儿漫天大雪,忽儿冰雪骤下。夜间寒风刺骨,

宿营时大家挤在一起,背靠背地取暖;遇到夜雨,冻得浑

身直打哆嗦,只好咬紧牙关,忍饥受饿地站在深没过膝的

泥潭里,度过漫长之夜。我们这是第三次过草地,每个人

带的干粮很快就吃完了。在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中,没有

粮食,大家就用草根、野菜充饥,有的还吃起了煮皮带。

把皮带先用水泡了,再煮,煮软了就吃。人称煮皮带“这

道菜”为“水煮黄牛肉”。

长征中,广大指战员越是在艰苦危险的时候,阶级友

爱的精神越是突出。战斗时,紧密配合,互相掩护,在征

途上,互相搀扶,走不动的,生病的,大家抬着他们走。

许多人不顾自己饥饿、生病,争着让粮食、抬担架,把生

的希望让给别人,把死的威胁留给自己。

1936 年 10 月,红二、四方面军与中央红军在甘肃会

宁大会师了。历尽艰难险阻、曲折复杂的斗争,转战一年

零七个月的长征结束了。

在百丈一战,四方面军伤亡近万人。史力生就是在战

斗中惨死于沙场的。他是我从湖北黄陂木兰山附近带出来

的一个红小鬼,参军时才 11 岁,是个孤儿。他曾给我当

过警卫员。后来,留在九军二十七师。他从班长、排长、

当到连长。战斗中一起带领全连奋勇杀敌,子弹打光了,

就展开了肉搏战。他的手臂打断了,就用牙齿咬着拉火索

将手榴弹拉响,冲向敌群,结果身体给炸成了几段。他牺

牲时还不满 18 岁。最后,他的连队只剩下了 4 个人。我

后来见到有人转来的他的遗物——一顶军帽,一顶被弹片

击成千疮百孔的军帽。我看见它,心情很激动,想到他这

样年轻,就为革命而牺牲了,很难过。更加深了我对敌人

的憎恨;同时,我也对这次战斗的失利表示遗憾,对张国

焘的倒行逆施,更加愤恨。

在丹巴、懋功地区,十冬腊月里有许多人因雪崩而亡,

还有许多人得夜盲症,甚至冻饿死在雪地。我们红四方面

军三次过草地,多次过雪山,来来回回,在这些人不常出

现的地区,拉锯似地远征,使得广大干部战士非常疲劳。

有的战士发牢骚,说,“快回到党中央身边吧!我们再也

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张国焘这个野心家把大家坑苦了。但是,红四方面军

广大指战员是好的。我们的干部战士是党培养起来的,是

为了实现党的目标走到一起来的。为了党的事业,我们抛

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为了党的事业,任何艰难困苦,

我们都不怕!说到这里,我望着爸爸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闪

光,那是一种刚强、坚毅的目光,那目光在告诉我一个事

实:长征时,自然条件的恶劣吓不倒红军。任何艰难困苦,

当然包括那激烈的战斗,更有那殊死的路线斗争,同样是

以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红军取胜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