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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基石和动力

  进入20世纪90年代,随着苏联的解体,世界格局中两极对立的消失和冷战局面的结束,整个世界呈现出政治多极化、经济全球化的趋势,经济因素在国际关系和外交战略中所占的地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要。在这种新的国际趋势之下,一些发达的西方大国,在一定条件下也不得不把他们一直挥舞着的“民主”、“人权”等大棒搁置一旁,让意识形态观念服从于现实的经济利益,加强与其他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不同的国家的经济贸易往来,以适应其本身经济利益和抢占市场的需要。对于这一点,西方政界和学者也不讳言。美国学者戴维·J·罗思科普夫认为,在世界各国的冲突中,“经济迥异才是最大的威胁”,“文化与人的基本需要相比,只是占据次要位置。当共同的经济利益占上风和文化冲突的代价被证明太高时,欧洲便将自己的文化壁垒搁置起来。纵观历史,在世界各地,这就是统一和一体化的历程。因此,我们得出结论:与亨廷顿相反,南北双方人口问题的鸿沟和截然不同的经济利益是对世界和平的最大的威胁。”【《参考消息》2004年2月22日第3版。】

  中国和俄罗斯虽然是意识形态和社会制度不同的国家,但是,两国各自的国情以及各自在国际格局中所处的地位,决定了经贸关系在两国的关系中有着重要的地位,决定了两国都有加强和发展经贸关系的愿望和积极性。

  首先从经济的角度来看,中俄两国贸易的发展,有利于满足本国市场的需求,扩大两国政府的税收来源和财政收入,促进各自国民经济的发展和实现国民经济的综合平衡。中国和俄罗斯虽然都是大国,国民经济的门类都比较齐全,资源都很丰富,但也不可能在实物形态上生产出各自所需的全部产品,而通过对外贸易的特殊职能,就可以实现这种平衡,即通过两国间或国际范围的商品交换,转换各种使用价值形态,用本国的一部分产品在国际市场上去换取所需要的另一部分产品,以解决国内的供需不足或过剩的矛盾,改进扩大再生产和按比例协调发展所要求的实物结构,调整各方面的比例关系。中俄两国通过与对方开展经济贸易,换取本国所急需的物资。在20世纪90年代前期,俄罗斯特别是俄罗斯远东地区在与中国的经贸来往中获取大量居民生活所急需的食品和轻工业产品,解决居民的生活困难,缓解了因物资匮乏所带来的危机。中国则从两国经贸来往中换取了一批经济建设所需要的钢材、化肥、机械等商品和其他物资,特别是引进了一批如飞机、坦克等比较先进的军工产品和技术。中国从俄罗斯进口的一批工业用机械和农用化肥等产品推动了工农生产的发展;而出口的一大批农副产品和轻工产品,不但有利于工农业生产的发展,也大大增加了劳动就业的机会。中国向俄罗斯出口劳务,开展工程承包,承租和耕种土地也解决了一部分劳动力的就业问题。中俄两国之间贸易的扩大,还为两国增加了财政收入和外汇收入,尤其是俄罗斯政府,因财政困难和缺乏外汇资金,对发展两国贸易以扩大财政收入和外汇收入的积极性更高。

  自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中俄两国相互发展对外经贸,还有利于本国国有企业转换经营机制,加速形成国内市场体系和完善市场机制。中俄两国的经济制度不同,改革的方向和思路有很大的差异,但都曾是长期实行计划经济的国家,都有一个国有企业如何走向市场和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问题,都有一个如何完善市场机制、建立良好的市场秩序和完整市场规则的问题。因此,转型期的中俄两国经济贸易的发展,有助于上述问题的解决。1994年4月俄罗斯议会联邦委员会和国家杜马组成俄罗斯议员考察团赴俄远东地区进行调查,并于4月25日举行了俄中关系听证会。听证会得出的结论是:发展俄中睦邻友好关系符合俄罗斯长远民族利益,有利于亚太及世界的安全与稳定,俄中之间的互利经贸关系是俄罗经济改革和参与亚太地区合作的重要因素。【新华社莫斯科1994年5月6日电。】

  其次,从两国的发展战略来看,不断扩大两国经贸合作有利于双方实行对外开放政策和加快融入经济全球化的进程。从世界范围来讲,经济全球化是不可逆转的大趋势。在这一大趋势下,国与国之间的经济联系日益紧密,使得各国之间的经济利益不可分割。中俄是两个相邻的大国,因此积极发展两国之间的经贸关系,对推动东亚地区经济协作,以适应经济全球化这一发展总趋势的要求具有重要意义。

  为了加快融入经济全球化的进程,中国政府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一直在积极实行不断扩大对外开放的政策和各项措施。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多次强调全面开放的思想。他明确指出:“开放是对世界所有国家开放,对各种类型的国家开放。”【《邓小平文选》第三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第237页。】这里讲的各种类型的国家包括西方发达国家、原苏联东欧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与地区。邓小平在谈到对外开放时,还强调在发展中外贸易合作时,不要拘泥于意识形态和社会经济制度的差别。他早在1984年就指出:“对苏联和东欧国家的开放,这也是一个方面。国家关系即使不能够正常化,但是可以交往,如做生意呀,搞技术合作呀,甚至于合资经营呀,技术改造呀,一百五十六个项目的技术改造,他们可以出力嘛。”【《邓小平文选》第三卷,第99页。】特别是1992年初视察南方发表了重要谈话,以及中国共产党第十四次代表大会的召开,确定了中国全方位的对外开放政策,中国很快形成了全方位对外开放的格局。

  从俄罗斯方面看,叶利钦上台和俄罗斯独立后的初期,实行向西方国家一边倒的政策,但未获得如愿的回报;不久又调整外交战略,发展与中国等东亚国家的关系,特别是经贸关系。普京上台执政后,多次强调要加强对外开放的力度,积极改善投资环境,吸引外资,参与经济全球化的进程,创造条件加入WTO。这些有利于中国对俄经济贸易合作的发展。俄罗斯要进入亚太地区,加强与这一地区国家的经济合作,就需要加强与中国的合作;同时,中俄两国是东北亚地区的重要国家,东北亚地区经济协作,虽然目前进展较慢,但从长远来看是极有前途的一个地区,因此,俄罗斯要在东北亚地区经济协作中发挥作用,开发与开放西伯利亚与远东地区,亦同样需要加强与中国的协作。

  可以说,加强与提高中国东北亚地区特别是黑龙江与俄西伯利亚与远东地区的经贸合作水平,不断拓宽这一地区的合作领域,对该地区加快融入经济全球化进程的作用是不可低估的。

  再次,从中国实现市场多元化战略来看,拓展对俄经贸合作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中国要想保持较快的经济增长速度,就需要扩大国内外市场。中国的出口约占GDP的1/4。中国对外经济贸易的国际环境,虽有不少有利因素,存在不少机遇,但同时也有不少不利因素,即挑战的一面。地区集团化和贸易保护主义在发展,一些国家与中国贸易摩擦日益加剧。目前中国相当一部分产品的质量与技术水平在国际上竞争力不强,在西方市场难以扩大地盘。中国对俄经贸合作虽存在不少问题,但有很大潜力,是中国实现市场多元化战略的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近几年来,中国在实施市场多元化战略方面虽取得了一定进展,但过于偏重美、日、欧三大市场的格局并未发生根本性改变。2000年中国对上述三大市场的出口达1300多亿美元,占我出口总额的53%。这种过度依赖以上三大市场的出口局面,不论从中国经济安全和经贸利益来看,还是从国际政治与经济关系来看,都是不可取的。特别要指出的是,由于这几年来西方国家经济普遍低迷,“9·11”事件后进一步恶化,中国出口明显受到影响。在此情况下,拓展俄罗斯市场的重要性更为凸现。西方商界认为,俄罗斯是世界上仅剩的最大的市场。

  俄罗斯市场的重要性表现在:从市场容量来看,俄有1.44亿人口的大市场,加上独联体其他国家与东欧各国,共有4亿人口。俄在相当程度上能起到这4亿人口商品集散地的作用,具有的辐射能力不可忽视。从经济结构来看,作为苏联继承国的俄罗斯,其经济结构畸形状况至今没有得到改变,重工业过重,轻工业过轻,农业落后,大量轻纺产品、食品等民用产品依赖进口,2000年的这类产品占进口总量的40%。而中国在生产这类产品方面具有很大的潜力。这样,在客观上俄为中国提供了一个巨大的出口市场。再从中俄双方的贸易结构来看,目前中国向俄的出口仅占其进口总额的5%,比重很小。这说明中国向俄扩大出口的可能性很大。有些领域的产品更为明显,如家用电器的出口目前在俄罗斯市场的占有率不超过9%。而俄在家电产品方面对进口的依赖程度很高,如彩色电视机的进口超过90%,洗衣机50%以上,电冰箱10%。此外,俄传统产业技术落后,设备陈旧。目前俄新的机器设备只占2.5%,大多数生产设备老化,需要更新。俄不少学者指出,这已构成对俄罗斯经济安全的威胁。这说明,更新设备,已成为俄政府当前与今后一个相当长时间内的重要任务,这在客观上为中国拓展对俄经济合作提供了机遇。加上俄从普京上台以来经济好转,居民实际收入有较大增长,从而提高了需求,如俄对彩电的需求年增长率在13%以上,这都为中国高档产品进入俄罗斯市场提供了客观条件。

  此外,加强对俄经贸合作有利于中国经济实现可持续发展。其中资源保证程度对中国经济能否实现可持续发展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俄罗斯是一个无论矿产资源还是森林资源都十分丰富的国家。其中森林覆盖率45%,森林资源储量700亿立方米,木材蓄积量占世界总储量25%。矿产资源品种齐全、藏量丰富,煤炭、石油、天然气、泥炭、铁、锰、铜、锌、钛、钴、铅等储量居世界前列,石油探明储量为70—100亿吨,占世界的7—13%,居世界第六位。天然气探明储量为48.2万亿立方米,占世界的38—45%,居世界第一位。煤蕴藏量2000亿吨,居世界第二位。耕地面积占世界耕地总面积8%;水力资源4270立方千米/年,居世界第二位。与俄相反,中国进入21世纪后矿产资源形势十分严峻,一些重要的大宗矿产资料供需矛盾十分尖锐,保证程度在不断下降。在探明的45种主要矿产中,到2010年可以满足需求的只有21种,到2020年仅为6种。除煤以外,大部分重要矿产资源不能保证国民经济可持续发展的需要。石油、铁、铜、铝、硫、钾盐等矿产品缺口,将从2010年的2亿吨左右扩大到2020年的2.5—3亿吨。从1993年起,中国实际已成为石油净进口国,1999年进口量为3661万吨,2000年进口7027万吨原油,3000万吨成品油,预计2005年石油进口将超过1亿吨,到2010年,中国的石油将有一半靠进口,2020年中国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原油进口国。十分明显,石油问题已成为经济安全的一个重要因素,它关系到我国经济能否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大局。从长远来看,获取如石油等矿产资源的途径,不能单从国际市场购买,而要抓住有利时机,走出国门与国外合作开发。俄罗斯是中国考虑的重点对象。又如俄罗斯森林资源极为丰富,我国木材供需总量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预计到2010年全国木材总需量约为3.05—3.2亿立方米,实际可保证约为1.77亿立方米,缺口额达1.28—1.43亿立方米,木材的进口量日益增大。而2000年从俄进口的木材占我进口木材总量的44%。十分明显,俄是中国弥补木材缺口的主要渠道。这对森林资源极为缺乏的中国来说,加强与俄在这一领域的合作,不仅有利于中国经济顺利发展,也有利于中国保护生态环境。

  与中国共同开发资源,对俄罗斯经济的发展也有重要的作用。资源没有开发之前是一种潜在的经济力量,通过开发与利用才能成为现实的经济力量。另外,俄在较长一个时期,它难以摆脱以能源等原材料产品为主的出口结构。因此,加强中俄两国的能源开发,对促进俄出口,增加外汇收入,从而增加高科技设备的进口都是有益的。

  最后,从中俄两国政治和外交的战略来看,推进经贸关系的发展,有利于巩固与发展中俄两国已存在的平等、信任和面向21世纪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而这一关系的巩固与发展是中国争取有利国际环境的重要战略因素。目前中俄经贸关系的波动性以及经贸合作的深度不够,造成了中俄经贸关系与政治关系发展的不平衡,即经贸关系滞后问题。换句话说,目前两国的经贸关系与现已存在的平等、信任和面向21世纪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不协调。如果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就会影响这种关系的巩固与发展。

  特别要指出的是,普京上台后,对华关系仍将沿着叶利钦时期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方向平稳发展,但考虑到普京在摆脱经济危机和恢复俄罗斯的强国地位方面,有着强烈的危机感和紧迫感,因此,他的对华政策将具有务实性和转向以经济利益为中心的特点。普京多次强调,俄对外政策要为国家经济利益服务,不参与与经济利益无关的国际事务。俄外交和国防政策委员会发表的题为《俄罗斯对外政策面临21世纪的挑战》的报告中更加明确指出:俄外交应当完全服从于解决复兴国家和经济、提高人民的福利这一主要任务。这表明,在叶利钦时期,中俄两国构建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更多地体现在政治、军事和外交方面,经贸合作是个薄弱领域,而普京上台后,经贸合作将成为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中的重要一环,是充实这一关系的重要因素。2000年7月11日俄公布的《俄罗斯外交政策构想》指出:“俄罗斯与中国对国际政治的关键问题原则态度是一致的,这是地区稳定和全球稳定在各方面的互利合作,主要任务仍是进行与政治水平相符合的大规模的经济合作。”俄学者也普遍认为:“俄中不要过于渲染双方的政治和军事合作关系,现在应该努力提高双边的经济合作水平。”2000年7月13日俄《独立报》指出,普京亚洲之行面临三大任务:一是如何处理好与北京在反对NMD计划上协调一致的问题;二是朝鲜问题;第三个问题,可能不太引人注意,但可能是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中俄贸易。对于这一点,西方舆论界评论说:“在冷战后时代,对中俄贸易来说,贸易往来比对话更重要。”【2000年7月19日美国《纽约时报》发表的评论。】

  从以上的阐述和分析不难看出,扩大中俄经贸规模,提高两国经贸合作的水平,对巩固与发展两国的战略伙伴关系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而牢固的中俄战略协作关系,对美国的霸权主义有着牵制和警示作用。虽然中俄在不同时期、在某些领域和在一定程度上与美妥协和改善关系,同时都把对美关系放在各自外交关系的优先地位,但在当前的国际战略格局来看,由于战略利益矛盾这一因素的作用,中俄两国都是美国遏制的对象。美国遏制中国的发展,对中国进行分化、西化的基本政策不会改变,加上意识形态因素,美国与中国的矛盾与冲突虽可以缓和,但难以从根本上消除。俄美在全球战略利益上也存在根本性的冲突。美对俄采取“弱而不乱”的政策不会改变,美挤压俄战略空间的政策也不会改变。俄绝不会屈服于美国的压力,甘当美国的小伙伴。这些因素,决定了中俄之间存在着长期的和共同的战略依托,在大国关系中都把对方视为争取有利地位的主要对象。但中俄两国关系的发展进程,尽管地缘政治与安全因素有很大影响,但从长远来看,最终还是取决于两国经贸关系的发展水平和由此产生的相互在经济利益上的依存程度。

  以上分析说明,进入21世纪之际,中俄加强经贸合作,不只是为了使两国经贸关系与面向21世纪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相适应,巩固与进一步发展两国政治关系,也是促进两国经济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换言之,必须从中国安全战略与发展战略两个方面去认识对俄经贸合作的重大意义。因此,中俄经贸关系在中俄伙伴关系中有着重要的基础性作用和战略地位。是推动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发展的基石和动力。